1862年，春，紐約。
鄭木生從查爾斯頓回來半年了，那趟貨掙的錢，加上棉花和之前攢的，夠五百塊了，他寄回去了，南枝她爹收了錢，陳家的事黃了，鄭木生本來想回潮汕，但沒走成。
不是因為船壞了，是美國變了。
變得他走不開。
碼頭上的貨船比去年多了幾倍，桅杆上的旗，大半是大漢帝國的紅底黑龍。
船從海安省來，從海北省來，從本土來，船艙裡塞滿了木箱子，箱子裡是槍，恩菲爾德，斯普林菲爾德，各種前裝線膛槍，膛線磨得快平了，但還能響。
而更多嶄新的前裝步槍和大炮槍管上印著大漢帝國各家民營兵工廠的標記被運了過來。
價格低到什麼程度？鄭木生算過一筆賬。
去年他賣恩菲爾德，進價十二漢元，賣二十八，現在？
大漢帝國兵工廠直接放話：前裝槍，五漢元一支，量大從優，五塊錢，買一萬支還送五百，這個價，連運費都快包不住了。
紐約港的碼頭上，美國佬排著隊買，林肯政府派了軍需官，直接蹲在碼頭上收貨。
鄭木生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些箱子被搬上卡車。阿財從外麵跑進來，一頭汗。
“生哥，漢德森又來了。”
漢德森是聯邦政府的軍需官，上校軍銜，管紐約地區的武器採購，這人以前鼻孔朝天，現在見誰都笑。
“他又要貨？”
“要，這回說要兩萬支，原因就是南方購買了大量的大漢帝國的武器，包括加特林機槍。”
鄭木生沒說話，兩萬支，五塊一支，十萬塊，這個數不大，但架不住天天要，上個月漢德森從他這兒提了六萬支，上上個月四萬，槍賣得跟白菜一樣。
漢德森走進倉庫，白手套，藍軍裝，皮鞋鋥亮。他一進門就笑，笑得跟見了親爹似的。
“鄭先生，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鄭木生指了指堆成山的箱子，“兩萬支，恩菲爾德。你要不要驗？”
“不用不用。”漢德森擺手，“你們的槍，我們信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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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得過，這個話，半年前不是這麼說的，半年前聯邦海軍還堵著查爾斯頓港，不讓鄭木生的船出去，現在他們是求著帝國的人把槍運進來。
鄭木生點了一下頭，阿財去搬貨，漢德森站在旁邊，掏出一根雪茄，遞給鄭木生。
“鄭先生，你們帝國那邊，還有沒有更好的槍？”
“更好的？恩菲爾德不夠用？”
漢德森笑了一下，笑得不自在。“夠用，夠用，就是……”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前裝槍打一發要裝半天，南邊的人躲在工事後麵，裝好了彈探出頭打，我們的人衝到半路，槍還是空的。”
鄭木生看著他，沒接話。
漢德森又說：“你們帝國那些後膛槍，我在畫報上見過，一人能打五發，趴著裝彈，頭都不用擡，那種槍能不能賣？”
鄭木生心裡動了一下，這個事，林先生提過，大漢帝國不是不能賣後膛槍，是不想賣，先把前裝槍清乾淨，把美國人的兵工廠擠死，再拿後膛槍吊著他們，一口一口吃，不急。
“上校，”鄭木生說，“後膛槍的事，我做不了主，要上麵批。”
“那你幫我遞個話。”漢德森把雪茄叼在嘴裡，“價格好商量。”
鄭木生點了點頭，沒再說。
漢德森走了以後，阿財湊過來。“生哥，洋基佬有錢啊，兩萬支，說買就買。”
“錢？”鄭木生冷笑了一聲，“他們的錢，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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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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