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賬冊與歸途黃文走進寨子身後，劉署長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
寨子裡的空地很大，火把插了一地，燒得劈啪響，稅務總局的人已經把人全趕出來了，剩餘的黑骨家的男人蹲成一堆，女人孩子蹲在另一邊。
稽查處的帶隊唐處，四十來歲，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手裡拿著一本賬冊，見黃文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先生，”他開口了，聲音不大，“總局的人辦案，您有事？”
黃文把那張紙遞過去，唐處長接過來看了一眼，還回去，讓開了路。
“先生請便。但這個寨子裡的物資和賬冊，我們要帶走。”
“賬冊我看看。”黃文伸出手。
唐處長猶豫了一下，把賬冊遞過來，黃文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寫著黑骨家，步槍一百二十支，第二頁寫著白骨奴隸，五百一十三人，第三頁寫著漢人奴隸，九十三人。
後麵還有，孫老闆送來的錢，記得很清楚，哪年哪月，多少漢元，換成多少槍，買了多少人，全在賬上。
黃文合上賬冊，看著唐處長。“那些槍呢？”
“清點過了，繳獲加上找到的步槍，還有七八十支，全是民營工廠生產的步槍，沒有持槍證，沒有登記編號，光這一條，就夠孫老闆喝一壺了。”
“持槍證是誰辦的？”
唐處長冷笑了一聲。“賬上記了，黑山鎮警務署，劉署長簽字。”
劉署長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往前沖了一步，“胡扯！我沒簽過！”
唐處長翻開賬冊，翻到中間一頁，遞過去，劉署長接過來一看，那上麵確實簽著他的名字，印章也是他的，但他不記得簽過這個東西。
“你簽沒簽，回去慢慢查。”唐處長把賬冊收回來。
“總局不查這個，我們隻查稅，孫老闆逃稅三千七百萬，證據確鑿，至於持槍證的事，是你們警務係統的事。”
他看了黃文一眼，沒再說下去。
黃文轉過身，看著劉署長。“劉署長，持槍證的事，你先放一放，帶我去看那些奴隸。”
劉署長臉色灰白，腿發軟，還是點了點頭，他叫上兩個警察，跟著黃文往寨子後麵走。
寨子後麵的山洞入口已經被炮轟塌了，稅務係統的工作人員正在清理碎石堆成斜坡，老林跟在後頭，一瘸一拐，阿秀和阿蓮攙著他，三個人抖得厲害。
洞裡很黑很臭，屎尿味、腐臭味、黴味混在一起，沖得人睜不開眼，警察們打開手電筒，光柱照進去。
一張張臉從黑暗裡浮出來空洞的眼睛，凹陷的腮幫子，臉上的烙印黑紫發亮，全是白骨奴隸，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鐵鏈拴著擠在一起和牲口一樣。
老林站在洞口，渾身發抖，他手扶著門框，洞裡那些人，他大多數都認識。跟他一起背礦的，一起挨打的，一起在夜裡偷偷哭的。
四十多年了，他在這座山上活的每一天，都跟這些人在一起。
他的眼睛在人群裡掃，突然，他鬆開了門框，踉蹌著往裡走，阿秀在後麵喊“阿公”，他沒回頭。
洞最深處，一個老婦人靠在石壁上，她臉上有烙印，頭髮全白了，亂糟糟地披在肩上。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老林撲過去，跪在她麵前，抓住她的手，那手冰涼的，骨頭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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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他喊的是她的小名，彜話裡的名字，四十多年沒喊過了。
老婦人慢慢睜開眼，眼珠渾濁發黃，盯著老林的臉看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他臉上的烙印，嘴唇抖了半天，說了一句彜話，“你……還活著……”
老林嚎啕大哭，這是他的老婆，四十多年前，他被從漢地被擄上山以後，被黑骨家當成白骨奴隸，跟另一個白骨女奴配了對。
這個女奴叫阿依，是黑山族白骨家的女兒，從小在寨子裡長大，兩個人被黑骨家安排住在一間石頭搭的棚子裡，白天一起幹活，夜裡擠在一起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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