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承平之苦姬路城，城外。
金次郎在自家那塊巴掌大的田埂上，雙手插進泥裡，挖幾株野草藥。
天亮了不到一個時辰，地還沒曬熱，他的腰已經酸了。
田埂特別窄左邊是水溝，右邊是隔壁老藤家的地，兩家的田埂挨著，中間連個插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家這塊地，是五年前分家的時候分的。
他爹當年被抓壯丁入了旗，後來人太多又被趕出旗，被趕出旗後分的這小塊田。
地不大，種水稻勉強夠吃，但不夠交租。
商行的租子按月收，稻子還沒熟，租子已經算到頭上了。
去年收成不好，他爹拿家裡的鋤頭去當鋪，換了十斤米，才把租子補上。
金次郎把那幾株草藥放進背簍裡。這種草叫“苦藤”，曬乾了能賣給藥鋪，三斤換五個銅闆。
他攢了一個月，背簍才裝了半滿。
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姬路城。
城牆還在，天守閣還在，但城頭上掛的不再是日本大名的旗，是紅底黑龍旗。
城牆根下，每隔幾百米就有一座灰色的水泥碉堡，碉堡頂上架著電線，鐵網沿著城牆拉了一圈。
城南三公裡外，就是西南藩屬國的地盤。
六公裡寬的緩衝帶，中間杵著大漢帝國維和部隊的鐵絲網和瞭望塔。
南北兩邊的人誰都不能越界，越界就是死，金次郎小時候還能去南邊走親戚，現在連看一眼都不行。
姬路城舊城成了大漢帝國的租界，而在不遠處又建了新城。
金次郎把背簍往肩上一甩，沿著田埂往回走。
路兩邊蹲滿了沒活乾的老人、女人、孩子，擠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眼睛全是灰的。
男人們要麼進城找活幹，要麼去了碼頭扛包，剩下的隻能蹲著等天黑。
家門口，他爹坐在門檻上，抽著自卷的草葉子煙，嗆得咳嗽。
母親在補一件袖子破了的褂子，補丁摞補丁，顏色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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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蹲著三個哥哥，大哥蹲在井邊洗菜，二哥在劈柴，三哥蹲在牆角磨鐮刀。
屋裡傳出嬰兒的哭聲大哥的第三個孩子，出生不到兩個月。
“地裡的活幹完了？”他爹問他。
“沒。苦藤還沒挖夠。”
“挖不夠也得挖。”他爹把煙袋鍋子往門檻上磕了磕。
“後天該還商行的利息了，你姐上月從上海寄回來的錢，剛夠抵一半，剩下的拿什麼補？”
大哥從井邊擡起頭：“爹，實在不行，把那隻老母雞賣了吧。”
“賣了？賣了明年拿什麼下蛋？你媳婦坐月子，連口雞湯都沒喝上。”他爹的臉皺著。
村裡又響起牛車軲轆聲。
每天這個時辰，大漢帝國的商隊會從姬路城方向過來，運糧食和布匹到周邊村子。
牛車慢悠悠地經過，金次郎站起來看了一眼。
車上堆著麻袋，袋口沒紮緊，白花花的大米漏出來，灑了一路。
趕車的是個穿藍色西裝的漢人，嘴裡叼著一根煙，手搭在膝蓋上。
後麵還跟著幾輛闆車，拉著布匹和鐵鍋，布是新織的。
大米是大漢帝國從南洋運來的，還有澳洲的小麥和牛肉，滿船滿船地往這兒拉。
城裡的糧店一鬥米跌到三個銅闆，肉和魚也便宜得像不要錢一樣。
漢人商販在街邊烤牛肉，香味飄滿半條街。
他能買得起糧食那一鬥米三個銅闆的價，以前想都不敢想可他買不起別的東西。
鹹魚、醬菜、布、鞋底、釘子，樣樣都有，但對於現在平民來說還是貴的。
米是便宜了，但除了米，他什麼都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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