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遞梯子的人土路，爛泥沒過馬蹄。
難民低著頭往北走。
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牛車缺油的車軸吱呀聲。
有人趕著馱滿家當的騾子、挑著擔子，一個赤腳的孩子抱著隻母雞。
土路邊歪著一輛翻倒的牛車，輪子朝天，車鬥裡滾出幾袋開口的玉米，沒人撿。
道旁的水溝裡泡著一頭死騾，蒼蠅在悶熱的空氣裡打轉。
遠處南邊，天際線上豎著幾根細細的黑煙。
悶熱。
連風都是濕的。
這是雨季的尾巴，瘧疾最兇的季節。
少尉聖地亞哥夾緊馬腹，從人縫裡擠過去。
一隊沒穿軍裝的人迎麵走來。
扛著幾把生鏽鋤頭，腰上別著砍刀，三個人挎著老前膛槍。
帶頭的黑瘦漢子戴著頂破草帽，看見軍服，立正敬了個歪扭的軍禮。
“哪個防區？”聖地亞哥掃了一眼他們的空乾糧袋。
“南邊卡薩鎮。"”黑瘦漢子抹掉臉上的泥水。
“鎮長卷了鎮上錢櫃的錢和銀元跑了，我們這些種玉米的，去前線擋一擋。”
聖地亞哥解下鞍袋，掏出兩塊硬玉米餅，扔過去。
“拿著，別餓著肚子去死。”
黑瘦漢子沒接話。
他彎下腰，把玉米餅撿起來，裹進懷裡那件汗濕的粗布褂子裡。
一抖韁繩，向南狂奔。
正午，聖胡安河。
大火衝天，幾十條渡船在河心燒成火球。
油脂混著木頭燒起來的黑煙壓著河麵，隔著半裡路都能聞到那股嗆人的焦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燒紅的鐵皮船闆在火裡發黑塌進水裡。
河岸兩側是密不透風的熱帶叢林，藤蔓纏著爛泥，蚊子一團一團地飛。
“長官，明麵上的船全燒了。”
上士跑過來，滿臉黑灰。
“哥斯大黎加就是沒燒乾凈船沒的，一條木闆都別留。”聖地亞哥翻身下馬，踩進泥水。
主陣地。
重機槍架在兩個彈藥箱上，黃銅槍管反著火光。
旁邊一個老兵拿破布擦著步槍。
哢噠，推彈入膛。
“長官，聽過威廉・沃克嗎？"”老兵頭也沒擡。
“美國雇傭兵。”
“我爹打過，美國佬槍準，我爹他們用人命填，硬把人填回了海裡。”
老兵把破布塞進腰帶，擡頭盯著對岸黑壓壓的雨林。
“可我爹當年打的，是五十八個美國佬，這回，對岸有十幾萬個。”
“這回不一樣。"”聖地亞哥說。
“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他們好像不是來搶東西的。”
老兵沒接話，把雷明頓端起來，對著對岸瞄了瞄。
“不是來搶東西的，那是來幹什麼的？”
“不知道，所以才更怕。”
淩晨兩點。濃霧。
“敵襲！打照明彈！”
砰！慘白的光撕開河麵。
十幾條粗木筏子拚命劃向北岸，上麵蹲著七八個穿綠軍裝的人影。
“開火！”
重機槍把手壓下，半米長的火舌噴出。
大口徑子彈犁開水麵。
水花被子彈打得一尺多高，筏子上的綠衣人影一個接一個栽進河裡，有人舉著手裡的木槳亂揮，喊聲被槍聲撕得稀碎。
第一個栽進水裡的人沒出聲。
到後來，連慘叫聲都被水聲吞沒了。
重機槍的水桶裡，冷卻水咕嘟咕嘟翻著白泡。
旁邊一個新兵往彈倉裡壓子彈，手抖得漏了三發，掉進泥裡。
一分鐘，戰鬥結束。
十幾條木筏全沉，水麵漂滿碎木闆和爛肉。
河麵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硝煙味混著血腥味，被風一點點吹散。
戰壕裡爆發出狂吼。
“就這點本事！打死這群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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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地亞哥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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