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上海灘雨停。
赤腳報童穿過青石闆巷弄，把一疊散髮油墨味的《上海晚報》丟在茶館的八仙桌上。
銅闆噹啷落進碗裡。
頭版分兩半。
左邊印著李柱下巴錯位脫臼的照片，右邊印著《新大陸家庭移民計劃》。
黑體大字寫著：每戶授田四十畝，給四十年房貸。
茶客端著紫砂壺，拍著桌子罵洋蠻子欺人太甚。
碼頭招募點，隊伍排了三條街。
吳貴帶著兩歲大的小丫頭，手裡拿著二期移民契約。
紙邊被汗水漚得發黃。
“聽前麵跑單幫的客商說，南美不太平。”
後頭排隊的老漢壓低聲音，湊近吳貴耳邊。
“八旗的頭目往中美洲撤了，留下漫山遍野的印第安土著，那幫人在林子裡茹毛飲血，專殺咱們開荒的。”
吳貴把契約折好放進貼身內兜。
“留在上海，下個月高利貸就要牽我閨女去抵債。”
吳貴看了一眼扁擔筐裡瘦脫相的小丫頭。
“給土著當靶子，起碼朝廷發四十畝地，就算我死在那，孤兒寡母靠收租也能活命。”
老漢連連搖頭。
“命丟了，要地有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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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地，命也保不住。”
吳貴咽了一口唾沫。
“國內太卷了，一天賺十幾個銅闆，一輩子買不起一塊磚。去南美拚一把，打贏了當財主，收租子過好日子。”
“打輸了也是個飽死鬼，帝國提前發安家費，夠我老婆拉扯大這個小丫頭。”
吳貴從腰帶縫裡摳出兩個銅闆，塞給路邊賣茶水的小販，換了一碗粗茶，一口氣灌進肚裡。
內務部。二樓議事廳。
厚重天鵝絨窗簾拉上一半。紫檀木長桌中央鋪著一張南美大地圖。
一根沾著乾涸血跡的印第安鳥羽長矛，被扔在地圖正中心。
內政大臣捏著長矛的一端，看向桌對麵的軍部參謀長。
“林棟帶八旗主力去了中美洲。南美全境剩下零散部落。”
內政大臣點了點長矛。
“陸軍把這東西送回來，究竟什麼意思？”
“一部分不願意跟林棟走的宣傳官全留下了。”參謀長叼著煙捲。
“他們到處跟印第安部落造謠，說大漢移民要燒毀他們的村子，搶奪他們的獵場。”
參謀長吐出一口青煙。
“原本互相殺伐的土著，如今聯合起來。他們避開大城市和正規軍，全躲在雨林裡，專門等咱們的移民去開荒，好下黑手。”
內政大臣把長矛擲在桌上。
“五十萬貧民馬上登船！你讓他們拿鋤頭去跟土著打仗？”
內政大臣站起身，雙手撐著桌沿。
“一旦死傷數字傳回本土，南美的地券股市當即崩盤。到時候國庫空虛，你軍部的餉銀從哪出？”
“退不回去了。”
參謀長靠在椅背上。
“國庫的銀子全投進造船廠和槍炮局了，陸軍隻能守住大港口和核心礦區、城市。”
“剩下幾百萬裡荒地，全是熱帶雨林草原，總得派人去填。停了移民，佔下來的土地全成了廢土。這仗不就白打了？”
“代價呢？”
“給這五十萬窮人發槍。”參謀長拿起鋼筆，在一份兵器調撥單上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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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發一條淘汰的步槍，配三十發子彈。告訴他們，遇到土著來搶地，打死一個，帝國再賞十畝良田。割下土著首領的腦袋，賞一百塊現大洋，外加免三年稅賦。”
內政大臣皺起眉頭，翻看那份調撥單。
“移民到了南美，不許單獨開荒。”參謀長把文件推過去。
“三十戶建一個村，用木頭紮寨牆，發退伍老兵當自衛教官。這幫窮人為了保住自己名下的房產和土地，會自己端起槍跟土著搏命。死幾萬人，地界就穩了。這筆賬，比派大軍常駐劃算得多。”
參謀長手指敲著地圖上的南美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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