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換上了一身玄黑為底、綉有暗金龍紋的袞服,頭戴玉冠,腰懸長劍。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力量在體內流轉,彷彿舉手投足間便可令山河色變。
他的感知被無限放大,似乎能清晰“聽”到下方那些強者們的心跳與呼吸,
能“看”到他們體內運轉的雄渾力量,更能感受到一種絕對的掌控——隻需一個念頭,便可決其生死,定其榮辱。
權力!無上的權力!
力量!主宰一切的力量!
尊崇!眾生俯首的尊崇!
這不是簡單的富貴,而是站在眾生之巔,手握乾坤,言出法隨的無上權柄!是多少人畢生追逐、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一個模糊卻充滿威嚴誘惑的聲音,直接在他心底響起,彷彿是他自己的野心在低語:
“看啊……這才是你應得的。你有天賦,有心性,有毅力,更有搏殺出來的氣運。
何必再於泥濘中掙紮,與妖魔小吏為伍?留在這裡,這一切都是你的。
淮雲縣太小,鎮魔司也不過是一方衙門。
在這裡,你是真正的王,是至尊!你可以庇護妹妹,讓她享盡世間榮華。
你可以追查父親死因,讓所有仇敵在你腳下顫抖。
你可以探索武道極緻,擁有取之不盡的資源……萬人之上,言出法隨,生殺予奪,豈不快哉?”
隨著這聲音的誘惑,玉階下的“周文淵”率先躬身,聲音洪亮:“恭迎君上!”
“恭迎君上!!”
冷鋒、石嶽……所有認識不認識的身影,齊齊躬身,聲浪如潮,回蕩在巍峨的宮殿之間,帶著絕對的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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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浪中蘊含的願力與氣勢,幾乎要化為實質,將陳北托上更高的雲端。
絲竹聲變得恢弘,靈氣更加濃鬱。整個世界,彷彿都在為他的“登基”而慶賀,等待他的一聲令下,便可改天換地。
相較於闔家歡樂的溫情誘惑,這一關來得更加直接,更加猛烈,直擊人性中對力量、地位、掌控力的深層渴望。
它許諾的不是安逸,而是轟轟烈烈、主宰一切的巔峰人生!
陳北站在那裡,袞服加身,感受著體內虛假卻無比真實的磅礴力量,聽著山呼海嘯般的朝拜,看著昔日同僚、上司、乃至想象中的強敵盡皆低頭。
一瞬間,一股難以抑製的灼熱感從心底竄起。哪個男兒沒有過縱橫天下、俯瞰眾生的夢想?
尤其是在經歷過力量弱小帶來的無力、身份卑微帶來的局限之後,這種權傾天下、力量在握的感覺,如同最醇烈的美酒,散發出緻命的香氣。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然而,就在那灼熱的野心即將燎原的剎那,另一幅畫麵,毫無徵兆地撞入他的腦海。
不是眼前的金殿朝拜,而是昨夜慶功宴後,柳葉巷小院裡,妹妹陳小魚就著月光,小心翼翼試戴那支銀簪時,眼中純粹的、簡單的快樂。
是她聽說能去上學時,那亮如星辰的眼眸。
是父親陳山河臨終前,握著他的手,那雙渾濁卻依舊殘留著捕快銳利的眼中,未盡的話語與期待。
是淮雲縣街頭,劫後餘生的百姓開始修補家園時,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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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身著捕快公服,巡邏在逐漸恢復生氣的街道上,人們投來的那抹信任與安心的目光。
還有……與石嶽在醉仙樓喝酒時,那份毫無利益糾葛的爽朗與真誠。
與冷鋒、青雨並肩作戰時,那種將後背交給同袍的信任。
“君上”?“至尊”?
陳北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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