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破曉，東方現出一線極淡的青灰。
雲層被晨光勾出薄薄的邊，像誰用細筆在暗藍的天幕上描了一遍。
陳北放慢速度，懸停在半空中。腳下，臨安州的城池已在晨霧裡顯出輪廓。
此地屬東山道，物阜民豐，街道縱橫，屋舍鱗次櫛比。
雖還未大亮，城中已有早起的商販與清掃街巷的雜役在走動。
煙火氣從那些冒著白汽的早點攤上漫出來，與城外青灰色的遠山融在一處。
可就在這片尋常煙火上方，他忽地察覺出一絲極不尋常的氣息。
那是一種極為隱晦的壓迫感，像從地底極深極遠的地方慢慢滲上來。
他心念一動，萬法靈眸驟然催動。瞳中暗金符文流轉，視野立時變了。
隻見城池北郊之外，一片被晨霧籠罩的荒原上，不知何時現出一片龐大而駁雜的異象。那是一處古戰場的遺跡。
佛氣與魔氣如兩條死去許久的巨蟒，仍在那片大地之下交錯糾纏。
金色的佛光沉凝而莊嚴，像殘存的晨鐘餘韻；漆黑的魔氣猙獰而怨毒，似散未散，死死絞在佛光之中。
兩者皆已淡去，卻仍相持不下，像幾千年也沒能分出勝負。
那景象浩大得驚人，卻又極輕極淡，如若不是修為足夠，神魂不弱，便隻會看見滿目荒草與幾處殘碑斷垣，絕瞧不見這地底深處的驚心動魄。
“這就是當年佛魔之戰的所在了。”陳北低聲自語。
他懸於高天，隻覺迎麵連風都像被那兩道餘韻影響，一會兒冷，一會兒暖。
臨安州城仍安安靜靜地臥在晨霧裡，似對腳底下的千年戰場渾然不覺。
而陳北，已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要找的地方，就在那片佛魔之氣最濃處。
鑰匙尚未取出，體內的萬妖帝法已輕輕一顫，像在回應那來自地下的召喚。
天光破曉，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墜，朝那片古戰場落去。
晨霧如被利刃撕開，暗金色的流光直直投入那佛魔交纏的荒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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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北從天際緩緩降下，越接近那片古戰場，風便越發凝滯。
那氣息雖對凡人毫無殺傷力，卻像是一道專為修士設下的無形屏障。
若換作尋常通玄，怕是還未落地，神魂便已開始戰慄。
可對此刻的陳北而言，那壓迫也不過像逆風而行，稍一抖肩，便被真元震散。
他落在一截斷裂的塔基旁，四周極靜，連晨霧都似不敢靠得太近。
腳下是古戰場遺留的殘跡，斷壁殘垣從荒草裡探出，像巨獸死後露出的白骨。
有幾根半塌的石柱斜插在地，上麵爬滿了枯藤，石皮被風蝕得坑坑窪窪。
可若以萬法靈眸觀之，那些石柱、殘牆之間，仍殘留著極淡極沉的戰痕。有的像被佛印烙過，地麵還留著幾圈焦褐的蓮形凹痕。
有的則像被魔刃劈開，裂縫中似有黑氣如煙，時散時聚。再遠處，幾座無頭的石像半埋土中，或坐或臥，姿態各異，像到死都保持著最後一刻的廝殺。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到了這裡，都像被什麼給按住了。
陳北慢慢往前走，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微的響聲。
他分明是第一次來，卻總覺得這片地方在等著他。
就像在蒼玉府的識海中初次凝出那把鑰匙時一樣。
某種極古老的、極沉重的東西，正在這佛魔交纏的地底，緩緩蘇醒。
他擡起頭，望向不遠處那片魔氣與佛光絞得最緊的地方，晨光已灑下來，卻怎麼也落不進那片區域。
陳北緩步穿行於廢墟之間，越往深處走，伏魔金剛身的反應便越是劇烈。
那門佛家煉體功法像被什麼喚醒，他皮膚下的暗金紋路不住明滅，骨骼中無塵渡厄骨也在極輕地顫鳴，似在與某種同源之力遙相呼應。
周遭的佛魔之氣愈發濃重，像一鍋煮了千年的沸湯，在無聲中翻湧。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大地都彷彿在與他體內真元共鳴。
終於，他來到那片古戰場的核心。一處巨大的地裂出現在眼前，像被什麼從天穹墜下的巨物生生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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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漆黑，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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