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眼前，天地驟變。
魔影先動，它一步踏出，整片大地像被巨人踩碎了脊骨，以他腳底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縫向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山河倒卷，草木盡枯，無數黑氣從地底衝起，如億萬厲鬼出獄。
魔音穿耳，天光俱滅。
那魔影探出一隻覆滿黑鱗的巨掌，掌中攥著一團不斷塌縮的魔日，直直朝那尊大佛砸下。
那一擊，已不是凡塵手段。
“本尊生來滅世，何須你渡！”魔吼如海嘯，震得空間都像要碎開。
大佛卻依舊低眉，雙手結印，身後炸開無量金光。
一朵朵金蓮自虛空中綻放，每一片蓮瓣上都端坐一尊真佛，誦經聲如雷，金雲壓頂。
他輕聲道：“苦海無邊。”一掌迎上。
佛掌與魔掌相撞，白光與黑氣撕絞成一道吞天光柱。
雲層被氣勁掀成真空，地麵被削去數丈。
群山在他們周圍如浮灰般起落，江水斷流，飛禽走獸還未逃遠便化成了光塵。
陳北站在這幻境邊緣，隻覺神魂都要被那餘波震散，隻得催動觀想法穩住身形。
“瘋和尚，你護了一輩子世人，可他們誰又記你的好？”魔影狂笑，魔音如刀。
“今日你若死了，這人間一樣有惡，有殺，有貪。你渡得過來嗎？”
大佛掌心金光不散，聲音卻如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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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不得，也要渡。見一惡，渡一惡。見一殺，渡一殺。”
他再踏一步，蓮花開滿天穹，“你口中的道，不過是欺己欺天。今日，貧僧以命為舟，與你一同沉下去。”
話音落時，整片天穹都亮如白晝。金光與黑氣如兩片大海，轟然對撞。
陳北的視野被光明與黑暗同時吞沒。那一刻，他真正感到了什麼叫“神仙打架”。
他胸口起伏，擡頭望向那兩道已分不清彼此的巨大虛影。
原來，這就是當年那一戰。比任何典籍，都比不了眼前萬分之一。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裡會被叫做不祥之地。有些力量留下的烙印，哪怕過去幾千年，也照樣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那場大戰最深處的東西，或許仍在這片黑幕之後，等著被人觸醒。
陳北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道幾近無敵的身影。
佛光與魔氣在天地間反覆對撞，每一擊都像要把天穹掀翻，把大地揉碎。
那已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鬥法，而是兩種“道”的正麵絞殺。大佛的金身雖已殘缺，卻越打越亮，像燈油將盡時反而爆出最烈的光。
魔影的軀體也早被佛印烙出無數裂口，但黑氣不散，反愈戰愈狂。
天在塌，地在陷，山河早被夷為灰燼。
隻有他們還在打，像要打穿歲月，打到彼此都從世上抹去。
陳北正看得心馳神搖，瞳孔忽然一縮。
他發現那大佛的肉身，竟有些眼熟。
那金光護體的方式，那萬法不侵、諸邪難破的氣韻，分明是伏魔金剛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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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立刻搖頭，不對，那不是伏魔金剛身。那是更圓滿、更深不可測的進階。
他修伏魔金剛身時日不短，又已入第四層，可此刻與這幻境中那大佛所施展的金身相比，竟像溪流之於大海。
他看得心頭髮燙，隻覺那才是這門功法的真正盡頭。
任魔影如何變招，黑氣如何侵逼，那佛身都紋絲不動，萬法不侵，如金剛不壞，如明鏡懸空。
魔影的爪撕上去，隻濺起幾點火星，魔音灌進去，如泥牛入海。
那已不是血肉之軀了，甚至也不是什麼法相護體。那就是“道”本身長在身上。
陳北呼吸都輕了，心裡隻剩一個念頭：伏魔金剛身再往上，竟能強到這種地步。
他攥緊雙拳，腳下的幻境也彷彿跟著那兩人的對轟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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