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宮夜一怔。南疆她沒去過，可卻知道那邊不平靜。
十萬大山，部族林立，朝廷與土司的勢力犬牙交錯。
尋常修士進去，稍有不慎便屍骨無存。可她師父說這兩個字時，輕得就像在說去城外轉了一圈。
“去了南疆……”她低聲重複，目光仍鎖在姬枕寒臉上，“去做什麼？”
姬枕寒這才偏過頭來，似認真看了自己這徒兒一眼。她眼神極清，極靜，像深冬夜裡一柄橫在月下的劍，叫人不敢直視。
“遊了一段時間。”她說，“順便殺了點人。”
她說得極淡，淡得彷彿那“殺了點人”不過是路上順手摘了幾朵野花，可姬宮夜卻從她尾音裡聽出了一絲極薄的冷意。
師父說“殺了點人”，那便絕不止一點。尋常人，也根本不值得師父親自去殺。
“能叫您親自動手的，怕也不是什麼小人物。”姬宮夜輕聲道。
“總歸是些該死的人。”姬枕寒沒有多解釋，隻從袖中抽出手來，慢慢理了理袍袖，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南疆的幾樁舊賬，拖得夠久了。趁這趟出去，一併清了。”
她說得太平靜，平靜到連“清舊賬”這種字眼都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姬宮夜卻聽得心頭微跳。
姬枕寒卻忽然站起身來。黑袍一展，像把滿室晨光都壓得暗了三分，她走到窗邊，背對著姬宮夜，望著院中幾株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的海棠。
“我這次回來，不是來與你說這些的。”她聲音又低了下去，卻更沉，像壓著什麼事。
姬宮夜擡眼，認真看向她的背影：“那師父是為什麼回來？”
姬枕寒靜了片刻，才慢慢道：“帶你去一個地方。”
姬宮夜問：“去哪裡？”
“佛魔古戰場。”姬枕寒轉過身來，目光越過半明半暗的室內，落在她麵上。
那五個字落下來，像五粒極沉的石子，投進了兩人之間那片原本還算平靜的晨光裡。
姬宮夜呼吸都輕了一瞬。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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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臨安州，若有誰敢說哪處是真正的禁忌，那一定不是城外的妖穴，也不是哪家哪派的禁地，而是那片幾千年前佛與魔同歸於盡的古戰場。
“師父……說的是城外那一處？”她下意識問了一句。
“你以為這天下還有第二個地方，配稱佛魔古戰場嗎？”姬枕寒反問，語氣極淡。
姬宮昭沒有猶豫，甚至連“為何要去”“那裡有什麼”都沒多問。
師父既然回來，又親自開了這個口，那便說明此行事關重大，而她對姬枕寒，從來隻有一種態度，那就是跟著。
“現在就去？”姬宮夜一邊問，一邊往內室另一頭的衣架走。
“嗯。”姬枕寒仍站在窗前，沒回頭，聲音被風吹得又輕又涼，“快點收拾一下。”
姬宮夜已走到衣架旁 那上頭掛著幾件外衫，紅的黑的整整齊齊。
她伸手取下一件極貼身的暗紅內袍，動作利落，隻是指尖在衣料上停了片刻，似在考慮什麼。
晨光從窗外漏進來，照在她半散的長發上，發尾還帶著昨夜水汽未乾的潮意，幾縷黏在頸間，襯得那截脖子又白又細。
她將長發往身後一撩，先披上內袍，又取過外衫，一件件往身上穿。
動作極快，卻並不失從容，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闆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像是隻還沒醒透的貓。
“師父，我們去幾日？”她一邊係著腰封，一邊側頭問。
“看情況。”姬枕寒道，“路不遠，但那地方不是想進就能進。”
姬宮夜“哦”了一聲，彎腰去取鞋。她穿鞋時，長發如綢緞般垂落，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點紅唇。
她順手把頭髮挽成一個極隨意的髻，用一根紅玉簪別住，又整了整領口，把外衫拉得嚴嚴實實。
“那地方，我也遠遠去看過一回。”她低聲道，“還沒走近，就被外頭的佛魔餘氣擋了回來。虧得當時跑得快。”
姬枕寒聞言，極輕地“嗬”了一聲，像笑她，又像在笑那地方。
“那種地方，若讓你隨便就進去了，也輪不到今日。”她轉過身來，看著收拾齊整的姬宮夜。晨光從她背後照來，整張臉落在陰影裡，隻有一雙眼亮得極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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