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州,城南深宅。
天光已大亮,院中花木被日光洗得發亮,幾片海棠被風從枝頭打落,輕飄飄旋進廊下。
宅中僕役皆不敢近內院,隻在外頭輕手輕腳地掃灑。
內室之中,水汽早已散盡。姬宮夜一身玄色寢衣,長發半幹,未束未挽,就這麼隨意散在身後。
她赤足盤坐於榻上,雙手疊於膝間,雙眸輕闔,呼吸綿長而淺,像睡熟了,又像正沉在某處極深的修行裡。
她那張臉在晨光裡愈發不似真人。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肌膚白得發膩,似一捧在暗處也會發光的冷玉。
晨光從雕花窗格間漏進來,在她身上落下一片細碎的光斑,連光都像貪戀她的容貌,滑過她的鼻樑、鎖骨,又沒入交領深處,再瞧不見。
隨著呼吸,她體內那枚邪果的藥力正一點點被煉化。
一縷縷極淡的粉氣自她身周升起,如煙如霧,將她籠在其中。
那粉氣裡似有桃花香,又似有微澀的舊酒味,清清冷冷,卻勾得滿室都活色生香。
她眉心微蹙,像在承受果實深處翻湧的力量,可那副模樣偏又美得驚心動魄,連發梢都透出幾分難言的媚意。
滿室靜極,隻有她極輕的呼吸聲。院外,風過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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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這時,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內室門前。
姬枕寒穿一襲純黑長袍,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卻裹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艷。
身量比姬宮夜還略高些,曲線更是驚人,寬袍大袖也掩不住那起伏如山川的身段。青絲高挽,隻餘幾縷垂在頰側,愈發襯得那張臉冷艷至極。
她的美,與姬宮夜截然不同,姬宮夜是軟刀裹紅綾,艷得危險。
而她是冰下埋火,整張臉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眸如寒潭,唇色偏深,像凝了一層化不開的秋霜。
可越是這樣冷,越叫人挪不開眼,她隻是站在那裡,連裙角都未動一下,滿室粉氣便像被什麼壓住,齊齊一滯。
她看向榻上入定的姬宮夜,目光極深,極靜,沒有驚動半分氣息。
姬宮夜似有所覺,眼睫輕輕一顫,卻仍未睜開。
那縷粉氣繞著她指尖緩緩一旋,又被她無意識地納入體內。
她如今通玄五重的修為全在體內運轉,對外界毫無防備。
黑袍女子也不出聲,隻慢慢走近幾步,足下沒有半點聲響。
她停在離榻三尺之處,像一尊從黑夜裡剪下來的影子,與姬宮夜之間隔著一片安靜的晨光。
一個入定未醒,一個靜立不語。滿院花影,皆似屏住了呼吸。
姬枕寒在距榻前不遠的一張檀木椅上坐了下來。
她動作極輕,黑袍如水般漫過椅背,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從夜色裡裁下來的影,坐定後,她才擡起眼,重新看向榻上入定的姬宮夜。
晨光落在她麵上,卻像隔著一層寒霧。那張臉冷艷逼人,偏又因這滿室未散的粉氣,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妖嬈。
姬枕寒不言不語,隻靜靜看著,似在端詳,又似在等待,許久,她才極輕地“嗯”了一聲,像確認了什麼。
“這果子果然用處頗妙。”她低聲說,聲音又清又低,像冰棱墜入深井,聽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讓人不敢輕慢的涼意。
她目光在姬宮夜身上停了一瞬,又緩緩移到她眉心、指尖、心口幾處氣機流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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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若在此,隻會覺得這女子靜得像尊玉像。
可姬枕寒自己清楚,那邪果的藥力比預想中更烈,更純。照這般煉化下去,用不了多久,姬宮夜便能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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