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將另一隻手也貼了上去。
掌心與門麵相接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像被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從中間貫穿。
那不是幻境裡的餘威，也不是外洩的殘氣，而是這扇門本身所蘊藏的、仍活著的“道”。
佛力與魔氣不再互相攻伐，而是如兩片相向而行的潮水，順著他雙臂灌入體內，一路衝過經脈、血肉、骨骼，直到識海。
這扇門太大，大到彷彿這整片地底都是為它而生。
陳北站在這門前，連影子都被吞得乾乾淨淨。
他擡起頭，上不見其頂。佛光在上，如天穹般層層鋪開，每一道金光裡都像坐著一尊古佛，麵目模糊而莊嚴，像從太初就守在這裡。
魔氣在下，如黑海翻湧，每一縷黑霧都像一條蟄伏的龍，緩緩從門底的陰影中遊過，帶著毀滅與誘惑的寒息。
而中間，是兩者交纏之處，也是一切最古老、最混沌、最不可名狀的地方。
佛與魔如兩片被揉碎的天與地，在門上旋成一道又一道巨大弧紋，緩緩轉動。
那裡沒有風，也沒有聲音，卻讓人隻覺整座地底都在呼吸。
陳北緩緩移動手指，指尖拂過一道凹紋，那紋路像被他的體溫點亮，從接觸處向四周極慢地暈開一層極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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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是暗金色的，又帶著一絲極深的黑，像陳北自己的真元，又像門上本來的顏色，分不清誰先誰後。
再往旁移，又是一條極長的刻痕，似龍脊，似劍槽，似一道被斬開的舊傷。
他指腹貼著它緩緩撫過，能感覺到那裡傳來極細微的震動，像有什麼在門後輕輕翻身。
門上光明一明，又一暗，像對他的觸碰作出應許。
漸漸地，陳北體內竟也生出了變化。蒼日經與萬妖帝法同時運轉，像是被這扇門牽引著，一同調整著某種極深層的節奏。
佛力入體，則伏魔金剛身自亮；魔氣入體，則萬妖之身微微發熱。
兩股力量非但不衝突，反而在他這具身體裡達成了一個極脆弱的平衡。
他忽然覺得，這扇門，好像等了很久。
等的未必是他，也許隻是等一個能同時承受佛與魔的人。而這個人，今天終於來了。
識海之中，那把鑰匙的震動也變了。不再是一下一下地敲，而是與門內某個極遠的源頭同頻共振。
嗡鳴聲從他神魂最深處盪開，傳至指尖，傳入門中，像一句被遺忘太久的暗語，終於被重新念了出來。
門麵之上，佛光與魔氣同時一滯。接著，一道極輕的震動從門後傳出，像有太古巨物緩緩轉身。
整個地底都跟著震了一下，連那團一直懸在陳北身側的火，也猛地往下一矮，如被那氣息壓得伏了下去。
陳北仍貼著門，掌下那兩道力量如潮水倒卷，又突然安靜下來。
他胸膛起伏，眼底映出那扇門上緩緩亮起的一片古老紋路，像有什麼，正在門後睜開眼。
鑰匙自陳北眉心緩緩浮出。
起初隻是一點極細的金光，像從識海最深處析出的一粒沙。
可它一出現，四周的黑暗便如被燙到一般，瘋狂向後退去。
那光太純，純得不像人間所有；也太重，重得連滿空的佛魔之氣都為之一沉。
它懸於陳北麵前，通體如金色琉璃，內有極細的紋路流轉，似有一尊極小的古佛坐在其中，低眉合目，結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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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如潮，一輪輪往外盪開，把陳北整張臉都映得如金鑄一般。
那火也伏得幾近熄滅。滿室黑暗，皆被這道金光照得發白。
陳北緩緩擡手，指尖觸上鑰匙。那鑰匙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可一入掌中，卻像托起了一座佛國。
它極燙，又極涼，兩種觸感同存，像有生命一般在他手裡輕輕跳動。
他不再猶豫，向前一步，將那枚鑰匙送入佛魔之門中央那道似有若無的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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