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剛一邁步，體內的伏魔金剛身便不受控製地自行浮現出來。
暗金色的紋路從皮膚下一層層亮起，像沉睡許久的古佛經卷被人輕輕翻動。
那光並不刺眼，卻沉得驚人，在這佛光滿殿的左半邊，竟生出了幾分水乳交融般的共鳴。
“傳承嗎？”陳北低聲道，嗓音被殿中空寂盪得極輕。
他渾身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進了一池金湯裡，溫涼交替，骨血皆沸。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隻一步，那伏魔金剛身便像被什麼從裡到外鍛了一記。
皮膜、筋骨、臟腑，皆在輕輕震顫，像有人以佛殿為爐，以金光為錘，將他的肉身當作一塊正要成形的金剛胎，慢慢敲打。
暗金紋路在體表明滅，越發明亮，也越發內斂。那痛極輕，輕得像被萬佛用指節輕叩，一下一下，把他的肉身往更深處壓實。
不單是肉身，識海之中，兩座觀想法也被牽動。
不動如來空相觀先是一震，金色法相自識海西側浮起，比平日更清晰三分，滿殿佛光似乎正往它身上緩緩匯聚，像在喂它，又像在打磨它。
緊跟著，真武法相也自東側拔劍而出，玄甲之上，四象齊鳴，竟也被這殿中浩然之氣引了出來。
陳北額上滲出細汗，卻無半分痛苦之色。
他隻覺心神從未有過的純澈，像被這地方從頭到腳洗了一遍。
每走一步，都是一次鍛造，那鍛造不是誰強加於他，而是他自身功法在迎合這大殿，像從流落多年的舊卷終於歸了祖庭。
陳北一路行去，整座佛殿都像在為他讓路。
腳下的金磚如水麵般亮起一圈圈極淡的光紋，每步落下，便有一朵蓮花在足底綻開又隱去。
越往前，佛光越盛，香雲越濃，像走進了某座未曾被世人知曉的極樂凈土。
他不知走了多久，隻覺伏魔金剛身與兩座觀想法都在這行走中被煉得愈發通透。
直到某一刻，腳下忽然一頓，四周驟然開闊。
眼前，是一尊大佛。
那佛坐於蓮台之上，通體如古金所鑄，大得幾乎填滿了半座大殿。
頭頂有光，身後有輪，滿壁梵文如河，隨那佛衣上的紋路緩緩流轉。
佛麵生得莊嚴極重，雙目半闔，似睜未睜，悲憫中透著無上威儀。
他一手結定印，一手垂於膝前，掌心向外，似在施無畏，又似在等一人。
陳北仰頭望他，隻覺神魂都被這尊佛從高處垂下來的目光輕輕掃過，像被看透了前世今生，又像被極輕地接住，半點都不曾傷他。
佛前，三隻蒲團並排而列，極舊的蒲團，也不知在此處放了多少年，卻纖塵不染，隱隱有金光流轉。
陳北像被什麼輕輕一推，又像自己本就該去。
他走到中間那隻蒲團前，沒急著坐，先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後輩陳北，今日至此，若有冒犯，請多恕罪。”他低聲說，也不知是對佛說，還是對這殿宇說。
說罷，他盤膝坐下。
入坐的一瞬，滿殿佛光皆朝他湧來。伏魔金剛身驟然全開，暗金紋路布滿周身，像與那大佛同源同息。
兩座觀想法同時升起，一西一東，護住識海。
他隻覺自己像被放進了整片佛國中央，千斤萬斤，皆壓向心口，又皆在心口化去。
陳北方一坐定，那枚金色鑰匙又自行自眉心浮出。
這一次，它不再隻是安靜地懸著。鑰匙緩緩升上半空，每高一分，金芒便盛一分。
待它停在大佛心口前方時，整座佛殿都像被點著了。
金光如海，卻又極有分寸地繞著樑柱、蓮台、香雲流轉，像一場極古老的儀式，正被這枚鑰匙重新喚醒。
大佛仍是一動不動，卻像在此刻真正“活”了過來。滿壁梵文同時亮起，如萬僧誦經，聲如潮湧。
金光從大佛眉心、掌心、衣紋、蓮座處層層滲出，盡數朝陳北覆來，又被伏魔金剛身如饑似渴地吞入、煉化、交融。
兩道金光，一上一下，彼此映照。
那大佛似在確認著什麼，又似隻是被這鑰匙的氣息重新接通了某條斷了數千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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