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裡，威壓已散盡。
像跋涉了百年之後，忽然站在一片極安極靜的水麵上。
沒有風，沒有聲，連陳北的呼吸都像被什麼輕輕托住了。
陳北每走一步，腳下便有蓮花開落。
那蓮不是幻象，而是佛光自動凝成，隨著他的步伐，一步一綻，一步一滅，像整條古路都在向他伏禮。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擡起頭，望向那團懸在盡頭的佛光。
很奇怪，越是靠近，心裡越靜，靜得不像在闖禁地，倒像遊子歸家，像倦鳥回林。
隻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這份安心，究竟是從哪來的。
“這就是路的盡頭？”他問自己，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這片光。
那團光並不回答，隻靜靜懸著，如一輪極柔和的白日，不灼人，不逼視，卻大得叫他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照亮了。
陳北走到它跟前，停下，慢慢伸出手。
指尖觸到那光團的一瞬，整片天地都像極輕地顫了一下。
那光不冷不熱，卻如千川入海，順著他的指尖往身體裡湧。
他整個人都浸在一股浩大到難以言明的意誌裡，像有萬千僧人同時低誦，又像有諸佛在極遠極高處靜靜垂目。
那道光順著手臂蔓延，繞過四肢百骸，最後在他掌心處一縮。
陳北擡眼，隻見那團佛光已在麵前緩緩打開。
那光如水銀瀉地，又像一扇無根的門，正從一片虛無裡慢慢分開。
門後是更盛的光，是香雲，是蓮池，是一道又一道不知通嚮往何處的高天。
陳北邁步而入，整個人都被那光吞了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回頭，那扇門已不見了。
身後空無一物，隻有一團極淡極小的光，像從佛國遺落下的一粒芥子，緩緩朝他飛來。
陳北下意識伸手去接，那光卻徑直沒入他眉心，落進識海深處。
緊接著，一股宏大到極點的意誌在他識海中炸開。
如天音，如佛敕，如古塔銅鐘同時震響：
“萬佛朝宗，非殺伐之術，非降魔之法。以身為殿，以心為燈；一念既出，萬佛同光。
佛光所照，外道皆伏；法相所臨，諸法皆空。此神通者，非受天恩，乃承自證。
心若不純，萬佛散；身若不正，宗光滅。汝當慎持，勿墮魔途。”
陳北雙眼微閉，隻覺識海中，無數金色經文如百鳥朝鳳，盤旋而上，最終在他神魂上方凝成四個古意盎然的大字——
萬佛朝宗。
他緩緩睜眼，雙目金芒暴盛，身後似有千佛萬佛齊齊浮現，又極快地收歸他一身。
那感覺很玄妙，像整片佛國在他體內呼吸，又像他隻要起心動念，便能引動諸佛之光。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低聲念了一句：“萬佛朝宗……這才是真正的佛道神通嗎。”
陳北盤膝坐下，像一尊被這佛國遺忘在古路上的舊像。
可若有人在旁，便會發現，他的呼吸極長，長到似與身後那團佛光同起同落。
識海之中，萬千金色經文仍如潮湧，層層疊疊，不肯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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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為殿，以心為燈……萬佛所臨，諸法皆空。”
陳北低聲念著，每念一字，體內那新得的神通便像被再點亮一分。
他並未立刻催動，而是將心神沉入那片佛光之中，去感悟那“宗”字背後的真義。
許久，他緩緩睜眼。
這一睜，整個空間都像亮了一亮。他站起身，右掌朝前虛按。
心念方動，身後已浮起千重佛影，如海市蜃樓般層層疊疊，自虛空深處一一走出。
那些佛影或大如山嶽，或小如芥子，皆麵朝陳北，結印而坐，誦經聲如潮，震得整片古路都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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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佛朝宗。”陳北低聲一喝。
隻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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