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在魔殿中緩緩走動，像一頭闖進陌生領地的老狼，步子不緊，目光卻不停。
他先看腳下，那些暗紅色的脈絡在他落步時便亮，像被踩醒的血河，可那光極溫，不帶半點灼意。
再望兩壁，無數魔相或躺或立，有的斷首，有的殘肢，卻都在他走近時微微轉動眼珠，像極想開口，又不敢驚動。
殿中偶有魔吼，從極深處傳來，一聲接一聲，如萬獸在哭，又像萬鬼在笑。
有的近得擦著耳根，有的遠得像從另一個世界漏過來的。
陳北隻當沒聽見。那吼聲再狂，也終究沒一道是沖他來的。
“這地方，還真是一點都不遮掩。”他低聲說了一句，像在和自己打趣。
佛殿是靜得過分，這魔殿卻像生怕人不知道它是魔窟。
黑霧翻湧，血光淋地，連空氣都像浸著一股極淡的腥鐵味。
可奇怪的是，那些魔氣到了他跟前，便自動軟了下來。
像群臣避讓，又像野犬嗅見了舊主的氣味。
陳北心裡透亮，這多半與萬妖帝法有關。
他這門功法，本就是萬妖之帝法，統禦萬靈，魔氣不傷他，反來迎他，倒也不算稀奇。
隻是這“迎”，未免太靜，太齊，太有章法，像是這殿裡的每縷魔氣，都認得他該來。
他繼續走，繞過了幾根斜柱，又擡頭去看那高處的魔座。
座上無魔，卻有無窮黑氣在椅背之後翻捲成雲，像有千萬張臉在霧中時隱時現。
“不攔我，也不說話。”陳北眯了眯眼。
他不再急著走，隻負手在殿中來回踱著，像在等這殿自己先耐不住。
陳北正踱到殿心，忽然頭頂魔雲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從極高處拽了下來。
接著，四麵八方的黑氣如潮回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同一處匯聚。
那團魔氣越滾越大，如黑日倒懸，震得殿中血紋盡數亮起。
陳北腳下一頓，擡頭去看。
“來了。”他心念未動，青封已在掌中半出半隱，萬妖帝法也隨之一振，像在辨認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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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氣之中，忽地探出一隻龍爪。
隨後是龍首、龍身、龍尾，一條通體漆黑的魔龍破氣而出。
它極大，大得幾乎橫亙了半座魔殿，龍軀如墨金凝成，鱗片似玄冰刻出，每一片都映著暗紅幽光。
它一張口，便是一聲震天動地的長嘯。
那嘯聲似龍非龍，似吼非吼，像有千萬妖鬼藏在它喉嚨裡一同嘶喊，震得整座大殿的樑柱都發出“嗡”的一聲。
魔龍開始在陳北頭頂舞動，身形如黑河倒卷，動作狂烈，像在行某種極古老的禮，又像隻是太久了，太久沒有可繞之人。
陳北站在原地，沒有出刀，也沒有躲避。
那魔龍越轉越快，最後化作一道黑色龍捲，貼著他周身三丈來回盤繞。
龍首幾次擦著他身側掠過，帶起的風吹得他衣袍獵獵。
陳北隻覺周身魔氣忽冷忽熱，像被這龍形之物反覆摩挲，又始終落不到身上。
片刻後，那魔龍忽然一僵，龍軀崩散，化作漫天黑羽般的光點，紛紛揚揚，落盡殿中。四周又靜了下去。
陳北望著滿殿仍飄著的黑氣，慢慢把刀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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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了皺眉，低聲道：“這是幹什麼？出來舞一圈，就沒了？”
他想不通，若說是威嚇，無半分殺意；若說是討好，又顯得太瘋。
這條魔龍倒像隻是專程來給他看一眼，又或者，在試他的反應。
陳北環顧四周，越看越覺得這魔殿空得厲害。
佛殿那邊，好歹還有香案、經卷、銅磬、蒲團，一應俱全，像是有主之處。
這魔殿卻隻有無窮無盡的黑氣，和那高高在上的魔座。
地麵光紋再亮，也照不出半件像樣的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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