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枕寒擡起頭，望向那扇高聳入冥的佛魔之門。
她那張臉在佛光魔焰的明滅中，更顯得冷艷至極。
眉似刀裁，眼如寒淵，偏那唇色極深，像凝著一滴陳年血酒。她隻靜靜立著，便叫這滿門古威都像退開了半寸。
隨後，她往後退了一步。
隻一步，那藏在寬大黑袍下的身子便極輕地一晃。
她身段極豐，曲線如山川起伏，卻盡數被那黑袍掩著，隻在那不經意的動作裡，才洩出幾分不屬於凡俗的風韻。
姬枕寒紅唇微啟，吐出一串極低極古的咒語。
那聲音像用血染過的舊銅鈴，又冷又媚，在這地底盪開時，連兩側魔氣都為之一靜。
接著，她身後虛空如水波般一顫，一隻足有丈許高的漆黑魔爪探了出來。
那魔爪通體如玄鐵，指節極長，指尖鋒利如鉤，卻並不傷人。
它極慢地伸向那扇巨門，像是被從虛空中請出來的舊仆。
掌心輕貼門麵，指腹緩緩移動，沿著佛魔交纏的紋路，一寸寸撫摸過去。
魔爪下，門上的紋路或明或滅，像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喚得又醒了幾分。
姬枕寒依舊站著，眼也不眨。她在“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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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拒絕，便是能開。”她低低道，像在告訴姬宮夜，也像在確認自己。
那魔爪在門前停住，掌心忽地一翻，濃得化不開的黑氣自它骨節間湧出，如千萬條細蛇絞纏。
片刻後，那些魔氣朝中心一縮，竟緩緩凝成一枚漆黑的鑰匙。
那鑰匙比尋常兵刃還長幾分，通體如墨晶雕成，齒痕似古獸獠牙，柄上盤著一條細如指骨的小蛇。
黑氣不斷從它身上淌下，像剛從無底魔淵裡撈出來的活物。
可姬宮夜隻看一眼，便覺這鑰匙雖也驚人，卻似少了點什麼。
像照著更古之物仿出的，少了一股天道自成的意味。
“這是魔鑰。”姬枕寒道，聲音淡淡，“能開此門半麵。”
她說著，那魔爪已將黑鑰對準門心，緩緩推入。
“嗡——”
一聲極沉極遠的響動，像地底最深處的巨獸被驚醒。
佛魔之門猛地一震，右半邊的魔紋如被點著的火海，層層燃起。
魔焰自門縫裡噴湧而出，如黑龍翻身，如煉獄倒卷。
那黑焰極兇，像要把半邊天都壓下去，果然越來越盛，將左半邊佛光一點點吞纏、緊縛。
佛光仍在，卻像被這魔意硬生生壓住，光芒都鈍了幾分。
姬宮夜在旁隻覺心口發悶，像有千萬魔嚎貼著骨頭爬過。那門上的魔氣，竟真是活的，是在回應這枚鑰匙。
姬枕寒仍立在原地，任那滔天魔焰撩起她幾縷髮絲。
她望著那扇門，眼神冷而深，像在與門後什麼東西，作第一次無聲的對視。
那半扇魔門，緩緩向內打開。
沒有巨石摩擦之聲，隻有越來越沉、越來越遠的“嗡”響，像整片地底都在為它讓路。
門內湧出的魔氣已分不清是黑是紅，濃得像翻倒了一整座深淵。
那裡麵沒有光，沒有路，沒有盡頭，隻有無邊的黑暗，正朝著門外無聲翻湧。
姬宮夜站在門前，隻覺自己像要被那黑暗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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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不自覺地按上劍柄，連呼吸都輕了。那門像活的，正靜靜看著她們。
哪怕她已見過屍山血海，此刻心尖也止不住地發涼。
“這……真能進嗎。”她極輕地喃了一句。
姬枕寒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極淡，像看穿了她那點強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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