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枕寒帶著姬宮夜在魔道一側走得極穩。
照冥珠懸於兩人頭頂，銀光鋪開，將腳下的魔紋照得纖毫畢現。
四周魔氣仍如潮水般在兩旁退開，不攔，不擾，安靜得像在引路。
越往深處走，姬宮夜便越覺出不對，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師父，這地方怎麼……比外頭還規矩？”她掃了一眼兩旁，“我還以為得殺進來。”
“我也在想。”姬枕寒淡淡道，目光卻沒離開前方。
她走得不快，可眉心那一點微不可察的沉，卻一直沒鬆。
按她的推算，這魔殿即便因魔鑰放行，也該在深處設些考驗。
佛魔傳承之地，從不白給，哪怕是魔族自己的信物，也要試上一試。
可這一路，別說陣仗，連一道像樣的阻攔都沒有。
魔氣雖濃，卻太順了，像專程在避讓她們。
“這些魔氣，為什麼如此表現？”姬枕寒低聲自語，腳下微微一緩。
她又仔細看了一圈四周，血紋、黑霧、殘柱、獸影，無一像是為她這“持鑰之人”準備的。
“師父覺得有詐？”姬宮夜問。
“不像詐。”姬枕寒搖了搖頭，聲音更冷了半分，“更像……已經有人先到了。或者，殿中主位已有了坐處，這些魔氣便無暇再試旁人。”
她說得平靜，姬宮夜卻聽得背後一緊，下意識朝更深處望了一眼。
“那怎麼辦，師父？”姬宮夜問，步子不由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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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說信師父，手卻已搭在劍柄上，這地方太靜，靜得她後頸發涼。
魔氣如潮，卻退得規規矩矩，像兩旁站滿了看不見的舊臣。姬宮夜見過不少世麵，可越順的路，越叫她心裡打鼓。
姬枕寒沒回頭，隻擡了擡手，極隨意地一擺。
“無需憂心。”她聲音不高，卻壓得住這滿殿幽寂，“方才那些，不過是我的猜測。猜測罷了，未必就作得準。”
“萬一真有人先到了呢？”姬宮夜追問。
“那便看看是誰。”姬枕寒道。她目光仍朝前，步子不疾不徐，“能在魔殿主位上坐住的，不外兩種人。一種是魔道餘孽，一種是身負佛魔雙脈的異數。前者無所謂，後者，我倒想見一見。”
姬宮夜聽了，沒再問，隻把劍柄又按了按。
照冥珠的銀光在她眉間投下一小片冷亮，將她那點沒全散的慌意照得分明。
她跟在後頭，半晌才低聲嘀咕了一句：“師父說話，總像留一半。”
“留一半，是給自己留後路。”姬枕寒淡淡道，“都像你這般把話問到底，早死在半道上了。”
姬宮夜撇撇嘴，到底沒再頂。兩人一前一後，繼續朝那魔氣最濃處行去。
……
陳北仍坐在那王座之上，周身魔氣如潮，緩緩地、極有耐心地往他體內滲。
梵天骨一吞一吐，將那些魔氣磨成極細的一絲精華，再慢慢融進骨血裡。
進度慢得叫人嘆氣，可好歹是在動。
萬妖帝法也在識海中穩穩運轉，像一頭上古兇獸正趴著打盹，隻拿這滿殿魔氣當零嘴。
陳北閉著眼，心裡卻沒停。
“不能一直這樣。”他暗想。坐在這裡被動挨煉，一天兩天還成，久了，別說出去，怕是連自己來幹什麼都要忘了。他是來尋路、尋傳承的，不是來給魔殿當擺設的。
“我得求變。”他眉頭微蹙，“得讓這地方知道，我不是它想按就能按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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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怎麼變？蒼龍劫不聽使喚，梵天之力隻能自保，萬妖帝法雖在漲，卻漲得太溫吞。
他試著在體內將三種力道擰成一束，可才剛一動，王座便湧出黑氣，如一隻大手把他按回椅上。
“行，你厲害。”陳北吐出一口氣，又閉目。越是被按住，他反而越靜。他不信這椅子真能困他一輩子。
“我還想著出去呢。”他低聲說，像在提醒自己，也像在告訴這魔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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