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宮夜坐在副座上，掌心全是汗。
底下那片荒原殺得太兇了，刀光劍影翻湧如潮，血霧一層層往上蒸，連隔著這麼遠都能聞到那股鐵腥味。
她看得喉頭髮緊，忍不住往姬枕寒那邊偏了偏，壓著嗓子傳音過去：“師父，這到底要看到什麼時候？”
“看到它讓我們看的東西。”姬枕寒的聲音在她識海裡響起，仍舊平穩，像這滿場廝殺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舊戲。
“我們不用下去？”姬宮夜又問。
“你動得了嗎？”姬枕寒反問。
姬宮夜試著掙了掙，座下魔紋立刻一沉，把她壓得更實，她洩了氣，低聲嘀咕：“動不了。”
“那便坐著。”姬枕寒道，“它既然把我們按在這兒，就不會讓我們白坐。”
姬宮夜咬了咬唇，不再多問。她又朝下方望去，隻覺那些虛影死得越來越慘，殺得越來越烈。
她見過血，也殺過人，可這般鋪天蓋地的殘暴，還是頭一回見，她看得心口發悶，連呼吸都跟著淺了。
姬枕寒卻已不再看那些虛影，她眯起那雙極好看的眼，目光越過荒原上翻湧的血霧，落在那些戰者腳下更深的地方，像在找什麼。
那目光極靜，靜得發冷，她心底緩緩浮起一個念頭：這場廝殺，怕隻是序幕，真正的東西，還在底下埋著。
荒原上的廝殺，漸漸稀了。
那些虛影像是被什麼抽去了力氣，不再源源不斷湧出。
倒下的越來越多，站著的越來越少，最後連最後一批戰者也在黑氣裡散成光塵。
方才還血光衝天的戰場，忽然靜了下來，隻剩下滿地殘兵與未散的血霧，無聲地漫在暗紅的大地上。
可姬枕寒看得分明，那不是結束。底下那片土地還在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先是地裂深處傳來一聲極悶的響動，像有什麼極巨之物翻了個身。
接著，整片荒原中央緩緩裂開，地皮如紙般被從裡麵頂起。一頭龐然巨物從地底拔了出來。
它先是一隻手臂，粗若山脊，覆滿黑鱗與骨刺。
再是頭，頭大如城，雙眼如兩輪血月。
最後是軀幹，從地底一寸寸頂起，像一座被埋了萬年的魔山終於立起身來。
那魔物高得幾乎要頂到殿頂，通體黑紅，肌肉虯結，每一道筋絡裡都流淌著灼紅的血光。
它站定之後，仰頭一聲咆哮。
那吼聲震得整座大殿一顫，連三座王座都跟著輕晃。
姬宮夜耳中嗡鳴，五臟翻騰，隻覺那聲音像從自己骨頭縫裡鑽出來的。
她死死扣住扶手，才沒讓自己失態。
可那魔物吼聲未落，荒原另一頭，忽然有了動靜。
一道人影，自血霧深處緩緩走來。
他走得不快，卻極穩，每一步落下，四周翻湧的魔氣都像被什麼壓住，齊齊矮了三分。
那人通體裹在一襲黑袍裡，看不清臉，也看不清身形，隻覺那袍下藏著的是極沉極霸的力量。
他一步一步朝那數千米高的魔物走去，像去赴一場早該赴的約。
一個是拔地而起的龐然魔物，一個是深不可測的黑袍身影。
隔著荒原遙遙對峙。廝殺還沒有開始，可那股綳到極點的勢，已把整片天穹都壓得低了下來。
荒原之上，一人一魔遙遙對峙，天地都像被這兩股氣機壓得矮了半截。
先動的是那黑袍男子。他擡起右手，掌心朝前，輕輕一推。
沒有風聲，沒有真元外洩，可前方百丈虛空像被人從正麵鑿了一記，驟然凹陷下去。
魔物胸口的黑鱗“哢嚓”炸開一片，碎鱗四濺，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落地便將地麵砸出深坑。
魔物吃痛，咆哮一聲。那吼聲震得荒原盡裂，地皮如浪般層層掀起，血霧被吼得倒卷而起，在半空凝成一片汙濁的紅雲。
它邁開巨腿，一步踏出，山脊在它腳下崩碎，碎石如雨般朝黑袍男子砸去。
黑袍男子不閃不避，隻將袖袍一振，碎石盡數化為齏粉。
可那魔物已借這一瞬衝到近前，一拳砸下，拳風如山嶽傾塌，直直砸在他頂門。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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