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在震動中緩緩吸收了那片荒蕪所化的一切。
黑氣如潮，從荒原四麵倒卷回來，沿著座基、扶手、靠背，一寸寸滲進魔紋深處。
每一絲黑氣入座，那紋路便亮上一分，也隨之沉上一分。
三座王座都像在進食，將那場廝殺後殘餘的“勢”吞得乾乾淨淨。
吞完最後一縷，主座忽然一震。
陳北隻覺身下一輕，又跟著一沉，整座王座竟開始往下落。
自那片懸於半空的殿心，朝下方荒蕪的大地沉去。
階前血光鋪路，黑氣作階，一路落得無聲無息。
左右兩座副座也隨之落下，三座王座呈品字形，穩穩落在荒原之上。
而隨著王座落定，環繞在四周的魔氣終於散了。
那層罩在主座前、始終讓人看不清麵容的黑靄，此刻如被風吹開，一縷縷退去。先露出肩，再露出下頜，最後是整張臉。
那張臉在荒原的灰光裡顯得有些陌生，卻又熟悉得叫人心驚。
姬宮夜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去，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先是不敢認。那坐姿、那氣度、那張臉，與她記憶中那個見過的年輕除魔使，分明重合，卻又差得太遠。
可隻一瞬，那點熟悉便撞進心裡，她瞳孔驟縮，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怎麼是你？！”她失聲開口，聲音在這死寂荒原上格外清楚。
陳北坐在主座上，聽見這聲，微微偏過頭來，陳北倒不意外，早些時候便已看出，隻是沒想到她會這般吃驚。
“是我。”他淡淡道，“沒想到吧。”
姬宮夜張了張口，一時竟沒接上話。
她認識的那個陳北，不過是個鎮魔司裡剛冒頭的年輕除魔使。
可眼前這人端坐魔殿主位，通身威壓沉得叫她膽寒，早已不是當日模樣。
這時，右側副座上的姬枕寒開口了。
她眉尖極輕地一擰，目光在陳北與姬宮夜之間轉了一回，傳音過去，聲音極冷：“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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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宮夜這才回神，忙側過頭去，低聲應道：“認識，鎮魔司的人。”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他不該在這。”
姬枕寒沒有立刻接話。
她那張冷艷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眉心卻極輕地擰了一下，像一根冰針被人緩緩按進眉心。
鎮魔司。
她心底把這三個字過了一遍，隨即浮起一層疑雲。
這地方是佛魔傳承之地，連她都要憑魔鑰才能進來，一個鎮魔司的除魔使，怎麼會坐在魔殿的主位上？
若說是誤入，她不信；若說是被人算計，那又是誰把他送進來的？
她沉默片刻，才側過頭，朝姬宮夜傳音過去，聲音比方才更低：“你與他很熟？”
“不熟。”姬宮夜忙道，“隻見過幾麵，還交過手。那時他還沒這麼……這麼強。”
她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話有些古怪，忍不住又朝主座瞥了一眼，壓低聲音，“師父，他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姬枕寒沒有回答，隻淡淡道：“先別驚動他。此地古怪，誰都不幹凈。”
姬宮夜“嗯”了一聲，心裡卻仍翻湧不止。
她認識的陳北是鎮魔司的人，可如今他端坐魔殿主位，周身魔氣繚繞，這算怎麼回事？
她越想越覺得那主座上的人影陌生，連帶著這整座荒原，都像被蒙上了一層更深的暗霧。
姬宮夜又朝主座看了一眼，這一眼，心底那點驚意壓得更深了。
她看不透陳北。以她如今通玄五重的修為，加上邪果半煉的底子，放眼臨安州，能讓她看不透的人本就不多。
可主座上那人端坐不動，周身氣機沉得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既無鋒芒外露，也無半點可乘之隙。
她試著以神念輕輕一探，那神念還未近身，便被一層看不見的勢卸得乾乾淨淨。
“怎麼會這麼快。”她心中翻湧。
當初在山南道，此人不過是個剛入司的年輕除魔使，修為尚淺，她甚至還能壓他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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