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縷黑紅邪氣在金光中散盡，連一聲餘響都未留下。
整座深淵裡，隻剩梵天之力鋪開的一層暗金色光暈，溫溫地亮著，照得四周焦黑的坑壁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原本濃稠腥濁的邪氣，此刻半點不見，像從未存在過。
腳下那片被燒紅的焦土，也在金光浸潤下慢慢冷了下來，隻餘淡淡餘溫。
陳北緩緩睜開眼，長長舒出一口氣。那一口氣裡，帶著方才連番大戰壓著的疲憊，也帶著渾身筋骨鬆開後的暢快。
他垂下手，梵天之力慢慢收攏，金光一寸寸縮回體內。
深淵裡重歸安靜，隻餘他一人立在坑底，衣袍上還沾著方才濺上的黑灰與金血。
他環顧四周，看了一圈。坑壁上的裂痕、塌落的碎石、四散的黑灰，都在告訴他，這一場是真打完了。
那尊暗金魔像沒了，滿地的邪氣也凈了，連一點餘孽都沒剩。
“算是徹底結束了。”陳北低聲道，聲音在空蕩的坑底盪開，聽著格外清楚。
他擡手拍了拍肩上的灰，嘴角慢慢牽起來。
他原以為這一關會棘手些，沒想到竟打得這般順遂。
倒也不是那魔物太弱，是他這一路攢下的根基太過於強大。
梵天之力、蒼日經、萬妖帝法，再加上那根降龍棍與兩門神通，隨便拿出一件都是尋常修士一輩子難求的造化。
他身上卻揣了一身。
“來都來了，那就都收著。”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渾不在意的豪氣。
他仰頭望了一眼坑口那片灰白的荒原天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剛洗凈邪氣的手。
他腳尖一點，身形自坑底拔起，朝坑口掠去。
陳北剛站上坑沿，正要往前走，忽然聽見身側有人說話。
“不錯。”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近得像貼著他的耳根。
陳北渾身一凜，汗毛倒豎。
他方才從坑底上來，心神還散著，竟完全沒察覺身旁何時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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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龍棍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自掌心炸出，棍身梵文驟亮，橫揮就朝那聲音來處砸去。
“鐺——”
棍子砸在半途，被一層濃稠的黑氣纏住，如陷泥沼。
那黑氣不硬抗，隻層層卸力，將棍勢化得乾乾淨淨。
陳北收棍退開半步，定睛一看，才看清那團黑氣後頭立著的，正是先前那個黑袍男子。
他仍裹在那身寬大的黑袍裡，看不清臉，也看不清身形，整個人像從夜色裡裁下來的一截。
他站在坑沿上，不近不遠，安靜得像從未動過。
陳北眯了眯眼，握著棍沒有放鬆。
那男子卻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戒備，隻開口，聲音沉而古，一字一句都像從舊典裡拓下來的。
“汝破心相，凈其殘煞，身承佛魔兩脈，坐此主位，當為‘王主’。既為主，則此間諸試，於汝已畢。”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然傳承未完。左右二座，尚陷心劫。汝若出手相助，破其心相之縛，則此間另有薄禮相贈。”
他說完，便不再言。那黑袍下不知是何神情，隻靜靜立在那裡，像一尊被設定好了隻說到此處的舊偶。
陳北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把棍收了半寸，眉頭卻皺了起來。
陳北沒有立刻回應。
他立在那裡，棍仍橫在掌中，目光越過那層模糊的黑氣，落在黑袍男子身上。
方才那幾句話說完之後，這東西便不再出聲，連姿勢都沒動過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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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尊被設好了台的舊偶，話說完，便原地待命。
“守護靈？”陳北心底緩緩轉過三個字。
他見過的怪東西不少，可這樣看不出形、也看不出深淺的，倒還是頭一回。
它身上那股氣，與這整片傳承之地同出一源，沉厚古老，像從天地初開時便立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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