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正權衡著，身後那黑袍男子忽然又開了口，聲音依舊沉古，像從舊典裡拓下來的。
“即為王主，當救王臣。左右二座，皆汝麾下。若不救，心相不破，傳承不圓，主位難固，王座難全。”
陳北聞言，心底先是一動，隨即又生出幾分玩味。他側過頭，朝那黑袍男子看去，緩緩開了口。
“你方才不是說，我可以自由選擇麼？”他語氣不急不慢，帶著點試探的意味，“我是王主。救不救臣子，還不是我說了算？”
那黑袍男子頓住了。
它靜立原地，黑氣不散，身形不動。一息過去，兩息過去，三四息過去，它既沒有再開口，也沒有任何反應。
像一台被人問到超出設定範圍的問題的舊器，卡在了原地。
陳北盯著它看了半晌，嘴角慢慢抽了一下。
“還真是死物。”他無語地低聲念了一句。
這東西連隨機應變都不會，說什麼“王主當救王臣”，他一句反問，它便徹底宕了機。
若真有靈智，多少該駁他一句，或是換個說法繼續勸。可它沒有。
它隻是站在那裡，像一盞燈被人拔了芯。
陳北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他方才還當這東西是什麼守護靈，如今看來，不過是一道刻死了迴路的舊法。
那黑袍男子靜了片刻，像是那道斷了的迴路自行接上了。
它重新開口，聲音還是那般沉古，一字一句都像刻在石上。
“王主若救，非但傳承圓，更得厚賜。此間舊藏，當奉王主。助人亦助己，無損有盈。”
陳北本已不指望它還能說出什麼新話，聞言才微微偏了偏頭。
他倒要聽聽，這東西能拿出什麼來。
黑袍男子緩緩擡起手。那手始終藏在袖裡，這一擡，袖口才垂落一截，露出一隻枯瘦如骨的手掌。
掌心處，一團暗金與深紫交織的光緩緩浮起，初時隻有指節大小，片刻後越脹越大，如一顆被強行壓縮的星子，在它掌中微微搏動。
那東西通體沒有固定的形態。
外層是一圈暗金色的光暈，像龍鱗又像妖紋，層層疊疊，流轉不休；內裡裹著一團深紫色的核，核中隱約有一條極小的龍影蜷伏，龍瞳半開半闔，正吞吐著細碎的光塵。
那光塵每一粒都沉得驚人，彷彿每一粒裡都封著一縷極純的妖力。
四周的空氣被它一壓，竟微微扭曲，連荒原上翻湧的魔氣都自行朝它靠攏，如萬獸聞主。
陳北瞳孔驟縮。
他體內萬妖帝法幾乎是在同一瞬躁動起來。
那東西一現，帝法便如饑似渴地往外湧，像有無數條小蛇在經脈裡拱。
他分明能感覺到，那物中蘊含的妖力極純極厚，與他的萬妖之身、與蕭瑤的玄燼血脈，同出一脈。
若將它煉化，對那門功法的助益難以估量。
陳北盯著那團光，喉結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想要。
陳北麵上不動聲色，隻把目光從那團光上移開，落回黑袍男子。
“我隻要幫了，這東西便是我的？”
“然。王主出手，此物當歸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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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北點了點頭，卻沒急著應。他心底想要歸想要，可越是這種時候，越得把話問清楚。
“我的考驗已經過了。”他緩緩開口，語氣不急不慢，“我該得的獎勵呢？”
黑袍男子掌心那團光紋絲未動，聲音卻低了幾分。
“王主之賜，非常物可比。然此間舊藏，須三座同圓，方可啟封。
左右二座未破，王主之賜，不可言，不可取，不可見。唯待三人皆過，傳承圓滿，方有厚報。”
陳北氣笑了，嘴角往上一扯。
“合著我就是不幫也不行了唄。”
黑袍男子微微一頓，黑氣之下似有極輕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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