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脈梳理到最後幾處，陳北微微加重了力道。
他掌心那層暗金光芒忽然一盛，蒼日真元不再一縷縷渡，而是化作一條極細的金河，自腕脈直貫丹田。
那金河所過之處，斷裂的脈壁被一層暖光重新糊住，淤散的血塊被推著往前走，連左肋那根剛接上的裂骨都被這暖流裹了一圈，十分牢固。
姬宮夜周身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薄霧，霧裡隱有細小的梵文流轉，像有人在她體內點了盞溫燈。
最後一縷真元行滿周天，陳北緩緩收手，長舒了一口氣，直起腰來，低頭看向姬宮夜。
人還睡著。金光小床上的那張臉，已不復方才的慘白。
唇色回了血，紅潤得像剛抿過水，兩頰也透出一層薄薄的暖意。
散亂的長發鋪在枕側，幾縷貼在頰上，襯得那張臉乾淨又柔和，比她醒著時那副笑裡藏刀的做派好看得多。
她睡得極沉，連眉頭都鬆了，胸脯隨呼吸緩緩起伏，整個人像從一場驚濤裡被撈出來，終於安安穩穩地歇下了。
陳北看了兩眼，收回目光。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低聲嘟囔了一句：“行了，剩下的等你自個兒醒吧。”
說罷站起身，朝荒原另一頭望去。那邊還有一場沒打完的架，和一個嘴不太乾淨的邪魔。
陳北站在金光小床旁，遠遠看了那邊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來。
那邊打得實在太過兇猛。
幽冥劍與紫霧每一次相撞，都在荒原上炸開一圈極寬的氣浪，氣浪掃過之處，焦土翻卷，空間扭曲，連遠處的黑氣都被震得四散。
姬枕寒的咒印一道接一道，那妖冶女子的紫光一波接一波，兩股力量絞在一處，連天色都被攪得明暗不定。
陳北看得清楚，那是天人境的手段，而且不是尋常天人，是天人巔峰。
那種層次的交鋒，已不是他一個鎮嶽五重能隨便插進去的，他若貿然湊過去，一記餘波便夠他喝一壺。
這不是陳北妄自菲薄，他是清楚自己如今的實力。
鎮嶽五重已是極強，可離天人還有一道坎，那道坎邁過去，才是另一個天地。
他索性收回視線，靠在金光小床旁，抱臂站著，遠遠看那場架。
既然管不了，那便觀看。
看天人巔峰之間的交手，對他這種正卡在門檻外的人，本身就是件難得的事。
那妖冶女子接了幾記劍，身形仍舊遊刃有餘。
她本是無形之物，劍來劍往，大半都從她霧影裡穿了空。
她一邊閃一邊笑，眉眼間那點媚意半點不減，像是這場架對她而言不過一場消遣。
可她笑著笑著，忽然一頓，眼角餘光掃向荒原另一頭。
那邊，陳北正抱著臂，遠遠看著。
女子的笑意更深了。
她心底嘿嘿一聲，像是瞧見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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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露聲色，劍勢一轉，腰身一擰，一邊格擋姬枕寒的幽冥劍，一邊將身形緩緩朝陳北那個方向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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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得極自然，像是不經意被劍勢逼退，實則每一步都算好了方位。
姬枕寒一劍劈來，她便貼著劍風滑開半步，恰好又遠了一截，離陳北近了數丈。
她嘴裡還不忘添柴：“你看你，劍劍都衝要害來。這般兇，他瞧見了，怕是要覺得你不好相處。”
她一邊說，一邊又朝陳北那邊瞟了一眼，故意把輕紗一撩，將肩背的曲線露得更足些。
荒原上的風一卷，她那身姿便裊裊地晃開，像一株被人扶著往陳北眼前送的花。
陳北正看得入神，忽然覺出不對。
那兩道身影越打越近，氣浪翻得他衣袍獵獵作響，連腳下焦土都開始輕輕發顫。
他起先隻當是天人交手的餘波本就寬泛，可看了一會兒，眉頭便皺了起來。
那團紫霧每次格擋之後，退的方向都不偏不倚，正好朝他這個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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