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知縣叫王安石天剛蒙蒙亮，陸嶼就被院裡的雞叫吵醒了。
他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已經不在瀋陽了。
隔壁屋裡傳來一點動靜。
陸嶼穿好衣服出去，阿梔已經坐在門檻上等他了，腳邊還放著一雙布鞋。
“起這麼早？”
阿梔低頭把鞋子往腳上套：“給小叔帶路。”
她穿好一隻，另一隻怎麼也提不上後跟。陸嶼看了兩眼，蹲下來幫她拽好。
“行了，先吃口飯。再著急也不能餓著去。”
昨晚的粥還剩了些，陸嶼加水熱開，又煎了個雞蛋，從中間分成兩半，一半放進阿梔碗裡，一半自己吃。兩人吃完收拾好出門，村裡各家也陸續有了動靜。
叔侄倆在村口見到老根叔時，天才剛放亮。
老根叔看見阿梔，伸手就要把她抱起來：“田埂又窄又滑，你跟去能幹啥？”
阿梔躲到陸嶼身後，小聲說：“我認得路。”
“讓她跟著吧，不往田裡跑就行。”陸嶼朝路上看了一眼，“往哪邊走？”
老根叔哼了一聲：“還真指望四歲的娃給你帶路呢，跟我來。”
出了村子，眼前一下子就開闊了。
水田一塊連著一塊，淺淺的水映著天光。田埂有寬有窄，幾條溝渠從田間穿過。
有人牽著牛在田裡犁地，也有人已經彎腰插上了秧。再往遠處看，山不高，一層疊著一層，全是綠的。
陸嶼以前也去過鄉下。
他姥姥家那邊一到夏天，入眼都是旱地和玉米，一壟一壟往遠處鋪。這裡卻到處都是水田，田埂彎彎繞繞，跟他見過的農村完全不一樣。
他在田埂上停了一下，深吸了口氣。
濕土、青草和水汽混在一起，半點汽車尾氣都聞不著。
“你們這兒空氣是真好。”
老根叔回頭看他：“什麼你們這兒？你不是這兒的？”
陸嶼這才反應過來：“我說咱們這兒。以前沒覺得，今天一看還挺好。”
“你以前三天兩頭往鎮上跑，你能看見啥？”
老根叔嘴上這麼說，看他的眼神卻有點不對勁了。
陸嶼裝作沒發現，拉著阿梔繼續往前走。
“小叔，這邊兒。”
阿梔到了一處岔路就指向左邊，還真沒帶錯。走過一條溝，她又指著前麵幾塊田。
“那是咱家的。”
陸家的田一眼就能看出跟旁邊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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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田已經收拾得平平整整，水裡已經插上了兩排青秧。陸家這邊隻翻了一半，泥塊大大小小泡在水裡，還有一塊壓根沒灌上水。
老根叔用腳踩了踩田埂：“你哥出事前才翻到這兒，這塊要繼續翻，後頭那塊得先引水。翻完還得用耙耥平，不然秧不好插。”
他又帶陸嶼走到田頭。那裡另有一小塊田，裡頭的秧苗長得又密又綠。
“秧已經夠大了，再過幾天就老了。”老根叔蹲在溝邊看了看水，“這兩日趁著溝裡還有水，得抓緊。不然上頭的田先用，輪到你家，想引都引不進來。”
陸嶼看看秧苗，又看看那幾塊水田：“這麼多，光靠人得插幾天啊？”
“叫上兩三個人，手腳快些，一天多就能插完，慢些就得兩天。”老根叔掃了他一眼，“你先別算日子了，能在泥裡站穩再說。”
陸嶼聽得頭大：“行，我先捋捋。明天是牛在前頭走，我在後頭扶犁？”
“你先別惦記扶犁。”老根叔擡手指了下不遠處的耕牛，“先在邊上看著，別往牛前頭站。你要敢站錯地方，我就讓它先把你犁了。”
陸嶼脫下一隻鞋，捲起褲腿，想先試試田裡到底有多深。腳剛踩進去，冰涼的泥就漫過了腳背。再往外拔時，泥巴拽得他身子一晃，差點一頭栽進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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