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縣裡來人了沒過多久，裡正張豐年就跟著那小夥子趕了過來。
他五十齣頭，像是剛從田裡叫回來的，褲腿還一高一低地卷著。到了水溝邊，先順著溝走了一截，又挨個兒看了看幾家的田口。
陸廣田和周大勇已經被拉開，隔著幾步還在互瞪。
轉了一圈回來，他臉一沉：“還有完沒完？田都等著水呢，你們倒先打起來了。誰再動手，今天最後一個放水。”
這話一出，兩個人總算閉了嘴。
張豐年問清各家是什麼時候開的水口，又蹲在溝邊看了眼天色。
“廣田家從早上放到現在，先把口子收窄，留一掌寬就行。下麵三家一家放半個時辰，挨著往下輪。明早再從溝頭開始，誰也不許搶。”
他朝老根叔招了下手：“根生，你幫我盯著點。哪家到了時辰還不關，下一輪就排最後。”
陸廣田還是不太樂意：“我家最裡麵那片還幹著呢。”
“又沒讓你全關。”張裡正指了指他的水口，“先留一掌寬慢慢進。水都讓你家拐走了，下麵幾家今晚怎麼辦？”
陸廣田沒再頂嘴，站到旁邊看著。
老根叔拿鋤頭把他家的水口撥小了。剛才幾乎全拐進田裡的水，總算順著溝往下流了一些。陸滿倉跟著往下走，見沿路哪家口子開太大，就喊人家收一收。
水倒是往下走了，流得還是慢。
張裡正拿過一把鋤頭，朝溝底挖了一鋤，帶上來的全是黑泥和爛草根。
“光輪水也不頂用，溝都快讓泥堵死了。”他擡頭看了看眾人，“趁著天還沒黑，一家出一個人，先把最堵的這一段清開。”
陸嶼剛以為水的事兒說定就能回家，聽見這話忍不住問：“現在就清啊？”
“就眼前這一截，通開就回。” 張裡正拿鋤頭點了點溝底，“今天不通，下麵還是接不上水，明天還得接著鬧。”
陸嶼看了眼滿溝黑泥，嘆了口氣：“行吧，我還以為把人拉開就能回家了。”
老根叔把鋤頭遞到他麵前：“早幹完早回，拿著吧。”
陸嶼接過鋤頭，其他幾家也陸續拿來了竹筐。
張裡正隻劃出堵得最厲害的一小截，讓大夥先割掉水草，再把底下的淤泥挖出來。
周大勇和陸廣田剛鬧過一場，張裡正特意把倆人分到兩頭。隔得遠了，他們誰也不搭理誰，手裡的鋤頭倒是沒停。
陸嶼跟著陸滿倉站進溝裡，一鋤頭下去，黑泥沒進竹筐，先濺了自己半身。
“這泥怎麼這麼黏啊？”
“在溝底沉多少年了，能不黏嗎？” 陸滿倉接著挖自己的，“別往高撩，貼著筐邊倒。”
陸嶼照著試了一回，這才把泥穩穩送進筐裡。可這段溝淤得實在厲害，一筐接一筐往外擡，忙了好一陣，他們也隻往前清出一小截。
太陽快落山時，根嬸提著水罐，帶著阿梔和陸小桃過來了。
阿梔站在田埂上找了一圈，一看見溝裡的陸嶼，眼睛都瞪圓了。
“小叔，你變成泥人啦！”
“還笑呢？”陸嶼低頭看看自己，“回去又得燒一大鍋水洗澡。”
阿梔捧著水碗就要往溝邊走。
陸嶼見她腳下那塊田埂已經被踩得發滑，趕緊爬上去接過碗，又扶著她的肩膀往裡站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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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兒待著，前麵滑。”
阿梔乖乖站好，等陸嶼喝完水，又踮著腳朝溝裡看。
“小叔，你看，水往前跑啦！”
陸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剛清開的地方確實比先前通暢多了，水從草根底下流過去，不再全積在泥窪裡。到了下遊時，雖然仍舊隻有淺淺一股，好歹能繼續往前淌了。
眾人正準備把最後幾筐泥擡上去，村口方向又來了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男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裳，手裡拿著本薄冊。張裡正認出他，放下鋤頭迎了過去。
“鄭書吏，你怎麼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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