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喜家的院門從早上起就沒關過。
來幫忙的親鄰進進出出，借來的碗盤碰得叮噹響。
陳巧雲在竈房裡喊了一聲要水，周大勇提著桶就過去了，陸嶼也把切好的筍裝進盆裡，給吳春娘騰開了木案。
阿梔今天穿著乾淨的衣服，抱著布兔子跟小桃玩。兩個孩子惦記著新娘子，隔一會兒就要往門口看看。
過了午，長喜換好新衣服出來，頭上已經戴了花。
阿梔先瞧見了，拽著陸嶼的衣角讓他看。
“小叔，長喜叔今天也戴花啦。”
陸嶼擦乾了手，笑著走過去：“來，轉過來我看看。哎，這身穿著多精神啊！”
長喜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拉了拉衣擺。他娘替他把後頭的褶子理平了，嘴裡還在囑咐：“路上慢點兒走，別光顧著自己往前跑，忘了後頭的人。”
“知道了，娘。”長喜答應著，聽見外頭有人叫，擡起頭就笑了，“二順哥，那我去了啊。”
陸嶼順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去吧，等你把新娘子接回來，咱們就開席。我可都惦記一上午了。”
長喜笑出了聲，跟著迎親的人往外走。
阿梔和小桃追到門邊，一直看著他們出了村，才手拉著手跑了回來。
鄰村的林家也擠滿了人。
長喜向林家父母見過禮，被讓進堂屋喝水。幾個相熟的親戚圍著他說話，他一一應著，聽見裡屋有了動靜，還是忍不住朝那邊看。
春桃正由母親陪著走出來。
她換了新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花也戴好了。剛才在屋裡，有嬸子逗她，她還能笑著回兩句，真瞧見長喜站在門邊等著，臉上反倒發燙了。
“你來了呀。”她看了他一眼，聲音比平常輕了些。
長喜朝她走近了一步，臉上的笑就沒收住：“嗯，我來接你了。”
門邊的嬸子笑著往兩邊讓開，春桃低下頭，手還挽著母親的胳膊。直到到了轎前，她才慢慢鬆開。
“娘，我走了。”
她母親應了一聲，又替她攏了攏鬢邊的頭髮：“路上坐穩些啊。”
長喜已經替她掀起了轎簾，另一隻手護在上頭。春桃彎腰坐進去，回頭看他時，才發現他額上全是汗。
她從袖裡取出帕子，遞到了他手邊。
“擦擦吧，都快流到眼睛裡了。”
長喜接過去擦了兩下，剛想還給她，春桃輕輕搖了搖頭：“你先拿著，路上還用得著呢。”
他把帕子收進懷裡，等她的手放回去了，才慢慢放下簾子。
等迎親的人回到陸家村，日頭都偏西了。
鼓聲剛從村口傳過來，周小虎就跑到了長喜家門前，扯著嗓子喊：“回來啦！新娘子來啦！”
院裡一下站起來好些人。
說著話的都停了嘴，幫忙擺碗的也放下手裡的東西，都往門口迎。
阿梔被前頭的人擋住了，踮了兩下腳，隻看見一片衣服，轉身就來拉陸嶼。
“小叔，你抱我看。”
“來，兔子抱好啊。”陸嶼彎腰把她抱了起來，往臂彎裡一托，“這麼高，能看著了吧？”
阿梔的腦袋高過了前頭人的肩膀。她趕緊點頭，眼睛直往轎子那邊瞧。
轎子在門前落穩，長喜走到了簾邊。
等送親的婦人扶春桃出來，他伸手迎了上去。她的手搭在他掌心裡，他輕輕握住，陪著她一起往院裡走。
周大勇站在門旁，笑著朝他喊：“長喜，今天可真有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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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喜應得響亮：“是啊！”
周圍的人都聽笑了。
春桃也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隻好低頭看著腳下。長喜放慢了步子，牽著她跨過門檻，連前頭招呼他的人都得回頭等一等。
阿梔摟著陸嶼的脖子，看得眼睛都不眨。
“小叔，新娘子好漂亮呀。”
她以為自己說得很小聲，春桃卻聽見了，轉過臉來朝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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