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刑偵一中隊的人全到了。
陳野剛泡好茶，還沒喝上一口，就被季驍叫到了會議桌前。
“農藥不是死因。”林宴州把檢驗單放到桌上。
“具體說說。”季驍道。
“死者口腔和胃內都檢測到了農藥成分，但血液和臟器中的含量很低，不足以緻死。”
林宴州翻開屍檢記錄：“結合消化道情況，農藥很可能是在死亡後被灌進去的。真正的死因，還是顱腦損傷。”
“也就是說，有人想讓我們以為他喝葯自殺？”蘇岑問。
“或者誤服。”林宴州說，“不管是哪一種，農藥瓶都是用來誤導調查的。”
言栩坐在林宴州旁邊，低頭記錄。
“兩處頭部損傷呢？”季驍問。
“右後腦的傷口在先，雖然造成了骨折，但不是立即緻命。頭頂部偏左的第二處損傷更重，才是最終死因。”
“兇器一樣嗎？”
“不像。”林宴州說，“第一處傷邊緣較窄，可能由扳手、鐵棍一類的工具造成。第二處接觸麵更大，目前隻能確定是硬質鈍器。”
周正川低頭翻著舊案卷宗：“兩下之間隔了多久？”
“很難精確判斷。死者在第一處損傷形成後，至少還存活了一段時間。”
辦公室裡靜了片刻。
這意味著張來福第一次受傷後，本來可能還有機會獲救。
林宴州繼續道：“另外，提取的檢材中發現了相關生物痕跡，可以確認死者生前遭受過侵害。樣本已經封存，送市局做進一步檢驗。”
陳野手裡的搪瓷缸重重落在桌上，茶水濺出來一圈。
他今年二十七歲，留著短寸，皮膚曬得黝黑，寬闊的肩膀幾乎撐滿椅背。
平時話多愛笑，隊裡蹲守、追蹤和抓捕的活兒卻從不含糊，也最是嫉惡如仇。
“連這麼個人都不放過。”
季驍看了他一眼：“情緒留到抓人的時候。現在說線索。”
陳野抹掉桌上的水，不出聲了。
謝臨從旁邊拖過一塊小黑闆，在上麵寫下幾個地點：柳樹溝村、紅星磚窯、南貨運站。
“死者衣物和頭髮裡發現的白色粉末，初步結果出來了。”
他說著，將兩個透明物證袋放在桌上：“主要成分是石英、長石和少量釉料，不是磚窯裡的耐火土，更像陶瓷廠留下的生產粉塵。”
“平州有多少陶瓷廠？”季驍問。
“過去有六家，現在還生產的隻剩兩家。離柳樹溝最近的是第二陶瓷廠，三年前就停產了，位置在縣道南邊。”
謝臨在地圖上圈出一個點。
陶瓷廠、南貨運站和紅星磚窯，幾乎連成一條線。
“廠子停了，還有人嗎？”蘇岑問。
“有一個看門的。廠房裡剩了些設備。”
周正川擡起頭：“張來福可能去過。”
“柳樹溝的村民說，他經常在貨運站附近替人搬東西。”蘇岑翻開筆記，“有人給吃的就跟著走，陶瓷廠離貨運站不遠。”
季驍用鉛筆點了點地圖：“先查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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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呢？”季驍看向周正川手邊那隻已經發黃的牛皮紙袋。
一九九四年西平碼頭無名男屍案的全部檔案，昨晚從檔案室調了出來。
卷宗不厚，照片隻有十幾張，大部分已經受潮卷邊。
周正川把當年的屍檢報告推到林宴州麵前。
“你再看看。”
林宴州戴上眼鏡，從第一頁重新讀起。
舊案死者為男性，年齡約三十歲，身份不明。
屍體在西平碼頭一間廢棄倉庫中被發現，頭部存在鈍器損傷。
“跟張來福第二個傷口位置接近。”林宴州說，“都是頭頂部偏左，但當年的記錄不夠詳細，僅憑文字不能判斷是不是同一類工具。”
言栩擡起頭。
同樣的無名流浪者，同樣的鈍器傷，難道兩案的嫌疑人是一個？
他拿過舊案照片，一張張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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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死者額頭沒有任何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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