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許家父母“這雙鞋，是我給他做的。”
老太太戴著蘇岑遞來的白棉手套，小心托起那隻布鞋。她不敢太用力，隻用指腹隔著手套，沿鞋幫上的針腳細細摸過去。
鞋已經存放了七年，黑色鞋麵微微發灰，右腳鞋底比左腳磨損得更加嚴重。鞋頭內側縫著一小塊白布，上麵用藍線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建”字。
蘇岑放輕聲音：“能確定是許建民的嗎？”
“能。”老太太輕輕點了點頭，“他的右腳使不上力，鞋總往一邊歪。我做鞋的時候，右邊特意多墊了兩層。這個‘建’字也是我繡的，怕他在外麵把鞋弄丟。”
她說著，將鞋輕輕攏在掌心，戴著手套的手不住地發抖。
“公安同誌，排水渠裡那個人……真是我兒子？”
“目前有多項特徵能夠對應。”季驍道，“但還需要再核實幾件事。”
許建民的父親坐在一旁，背已經佝僂得厲害。從進門開始，他便沒有說過幾句話，隻盯著桌上的衣物。
季驍將當年的屍表記錄翻到牙齒檢查一頁。
“許建民左下方是不是少了一顆牙？”
“不是少了，是斷了。”許父終於開口，“他十來歲的時候從牆頭摔下來，磕斷了一顆。後來總說疼，我帶他去公社衛生院拔了。”
“哪一顆記得嗎？”
老人張開嘴，在自己左側比了一下：“這邊，後頭數第三顆。”
位置與屍表記錄一緻。
“左眉骨上的疤呢？”
“也是那回摔的。”許母忙道，“縫了三針。還有右腳，他小時候發高燒，後來走路就一直往外撇。”
年齡、身高、右腳外翻、左眉骨舊疤、牙齒缺失，再加上那雙由母親親手縫製的布鞋，全都能夠對應。
七年前躺在北郊排水渠裡的無名男人，終於有了名字——許建民。
蘇岑將辨認過程記入筆錄，讓兩位老人逐頁確認後按下手印。
許母的拇指在印泥上停了很久。
“他是不是受了很多罪？”
蘇岑擡頭看了季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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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還在重新調查。”季驍沒有迴避她的目光，“我們會儘力查明他失蹤以後發生了什麼。”
許母低頭擦了擦眼睛：“我們一直以為他坐錯車，去了外地。有人說在洛城見過他，也有人說他跟著工程隊去了南邊。他爹還去找過兩回。”
許父垂著頭，粗糙的雙手搭在膝上。
“早知道……”他說了三個字，後麵便沒了聲音。
沒有人接這句話。
有些事情過去太久，再多的“早知道”也換不回一個人。
言栩站在門邊，目光落在那雙布鞋上。
哥哥失蹤以後，母親也曾把一件新毛衣反覆疊好，裝進塑料袋，說等人回來還能穿。
幾年過去，那件毛衣一直放在衣櫃最底層，誰也不許動。
許家等了七年，卻隻等來一雙鞋。
辨認結束後，許母把布鞋輕輕放回桌上。
“這個是不是不能拿走？”
“暫時還要作為物證保存。”季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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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點了點頭：“那你們替他收好。”
她伸手把歪斜的鞋帶理順，這才脫下手套，跟著蘇岑離開去問詢室。
物證室的門關上以後，陳野長長吐出一口氣。
平時最坐不住的人，這次卻安靜了很久。
“七年。”他低聲道，“人就在平州，他們找了七年。”
“所以這次排查不是白做。”周正川將材料裝訂起來，“北郊排水渠無名男屍案的屍源可以確認了。”
季驍道：“通知北城分局補充身份材料，案件重新立項複核。許建民失蹤後的活動軌跡，也要重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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