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交代“是我。”瀋海平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吊扇轉動的聲音蓋住。
季驍沒有立即追問。
瀋海平盯著桌上的現場照片：“許建民的頭，是我砸的。”
周正川重新落筆，將時間和這句話完整記入筆錄。
“用什麼砸的？”季驍問。
“一把小鐵鎚。原來在廠裡修機器用的。”
“鐵鎚從哪裡來的？”
“我受傷離開工廠時，裝在工具包裡帶走了。”
“案發當天為什麼帶去橋洞？”
“本來就在包裡。”
“砸了幾下？”
“一下。”
“用哪隻手？”
“左手。”
瀋海平擡起殘廢的右手，嘴角露出一點極淡的譏諷。
“右手壞了，左手總還能動。”
“為什麼殺許建民？”
瀋海平沒有馬上回答，過了很久，他才道：“那天我心裡很亂。”
右手受傷以後，他原本準備參加的考試徹底沒有了希望。工廠雖然賠了點錢，但不願繼續留他，高遠也仍然堅持去臨江讀書。
“我讓他別走。”瀋海平道，“他說我們以前講過的話不能當真，還說他以後要過正常人的日子。”
“什麼叫正常人的日子？”
瀋海平擡起頭，眼底逐漸浮出壓抑多年的怨恨。
“是他先來招惹我的，也是他先說要和我一起去臨江。後來我才發現自己喜歡男人，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都是他把我帶壞的。”
“高遠拒絕你，所以你恨他？”
“他把我變成這樣，自己卻想抽身。”瀋海平聲音發緊，“他說走就走，留下我一個人。我的手廢了，工作沒了，大學也考不成了，他憑什麼還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去臨江？”
“你的手是工傷。”
“如果不是為了早點下班去見他，我不會去幫別人操作那台衝壓機。”
“是高遠讓你違規操作的？”
瀋海平沒有回答。
季驍看著他：“喜歡誰是你自己的感情。高遠拒絕你，也不等於他欠你一條命。更不等於許建民該替他去死。”
“許建民隻是倒黴。”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瀋海平臉上最後一點偽裝也消失了。
那天下午，他在學校附近遇見許建民，給他買了兩個包子，又以避雨為由把他帶進鐵路橋洞。
許建民吃的時候把一塊包子皮掉落在地上，他就蹲在地上撿那塊包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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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傻笑。”瀋海平道，“我問他有沒有家，他說沒有。我又問，如果他死了，會不會有人找他，他還是笑。”
“所以你動了手？”
“我隻是想看看，像他這樣的人少了一個，到底有沒有人在意。”
瀋海平從工具包裡拿出鐵鎚，用左手從背後狠狠砸向許建民的後腦。許建民應聲倒地，雙手死死抱住頭，嘴裡含混地求著饒。沒過多久，他的聲音漸漸弱下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當時昏過去了？”季驍問。
“對。”
“昏了多久？”
“半個小時吧，我記不清了。”瀋海平停頓片刻，“後來他醒了，撐著地麵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橋洞外麵跑。”
“然後呢？”
“我追上去，從後麵拽住他。”瀋海平低著頭，“他一直掙紮，我就把他拖到水渠邊，推了下去。”
周正川記錄的筆尖微微一頓。
季驍盯著瀋海平：“你剛才還說，他是自己失足落水，你甚至伸手救過他。”
“那是我撒的謊。”
“為什麼要把一個還活著的人推下去？”
“他流了很多血，我怕有人幫他報警，他雖然傻，但是能認人。”
“高遠什麼時候到的？”
“我把人推下去以後。”
瀋海平聽見對岸傳來一聲驚呼，擡頭便看見高遠站在對岸。
高遠沒有看見鐵鎚落下，卻看見水裡掙紮的許建民，也看見瀋海平站在橋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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