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人新村回到雲城市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臨時辦公室裡悶得厲害，吊扇在頭頂緩慢轉動，吹得桌上的職工名冊不斷翻頁。
陳野拎來一壺涼水，剛給幾人倒上，桌角的電話便響了。
季驍接起電話。
“季隊，平州這邊有新情況。”蘇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我們今天又去了一趟周曉芸工作的國營商場，重新找她的同事問了她談對象以後的變化，有個叫曹麗娟的售貨員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去年年底，周曉芸用過一隻雲燕牌保溫瓶，米白色鐵殼，上麵印著兩朵紅山茶，其中一朵的花瓣有明顯重影。”
言栩和陳野同時擡起頭。
“這隻保溫瓶有什麼特別？”季驍問。
“那隻保溫瓶不是商店裡賣的正品，而是雲城保溫瓶廠的一批殘次品。”蘇岑解釋，“曹麗娟的哥哥就在那家廠上班，家裡也有一隻一模一樣的。她當時覺得奇怪，還問過周曉芸是從哪兒弄來的。”
“周曉芸怎麼說？”
“男朋友送的，有點瑕疵，是雲城百貨公司的內部福利。”
季驍手中的筆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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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岑補充道：“曹麗娟記得她大哥說過，那批保溫瓶全分給廠裡職工了，他大哥本來想多分一個都沒有多的，根本沒有流向雲城百貨公司。不過，曹麗娟當時雖然覺得周曉芸的話對不上，但一隻保溫瓶也不是什麼大事，便沒有繼續追問。”
“東西還在嗎？”
“不在了。”蘇岑道，“曹麗娟說，過完年沒多久，周曉芸去接水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保溫瓶內膽碎了，她就直接扔了。”
像是猜到季驍在想什麼，電話那頭換成了周正川。
“我又問了另外兩個和周曉芸關係比較近的同事，她們都見過那隻保溫瓶。其中一個還記得周曉芸說過，是對象從雲城帶來的。至於單位福利這句話，隻有曹麗娟聽見過。”
“曹麗娟能確定保溫瓶來自這家廠嗎？”季驍問。
“能。”周正川道，“雲燕牌就是雲城保溫瓶廠生產的，那批殘次品的重影也很特別。曹麗娟說，她家裡那隻至今還在，謝臨剛過去拍了照片，等照片洗出來給你們傳真過去。”
“把曹麗娟的筆錄和另外兩名同事的證言一併傳真過來。”
放下電話以後，季驍在雲城保溫瓶廠外麵畫了一個圈。
“工人新村附近一共有兩家大廠，一家是保溫瓶廠，一家是毛巾廠。”陳野從桌上翻出職工名冊，“如果曹麗娟沒有記錯，範圍至少可以縮小一半。”
言栩卻沒有立即去拿名冊。
“殘次品雖然是廠裡的內部福利，也不一定隻有職工本人能拿到。”
陳野明白他的意思。
工人領到東西以後，可以送給親戚、朋友，也可以和別人交換。方誌強有可能在保溫瓶廠工作，也可能隻是認識廠裡的職工。
“先確認那批保溫瓶到底發給了什麼人。”季驍站起身，“今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去保溫瓶廠。”
第二天一早，季驍三人趕到雲城保溫瓶廠。
早班職工推著自行車陸續進廠，身上穿著深藍色工作服，車把上大多掛著鋁製飯盒。
門衛看過介紹信，將他們帶進保衛科。
副科長聽完來意，很快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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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這麼一批殘次品，去年臘月發的。轉印車間的機器出了問題，印上去的花全帶重影。瓶膽沒有毛病，就是外殼不好看，達不到出廠標準。”
“一共發了多少隻？”季驍問。
“五百多隻，具體數量得查工會的賬。”
副科長說著，從牆角提起一隻保溫瓶。
米白色的外殼已經蹭掉了幾塊漆，正麵印著兩朵紅山茶。左邊那朵輪廓清楚，右邊那朵卻疊著一層淡紅色的重影。
“保衛科這隻也是那批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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