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野便從檔案室抱回了第一批卷宗。
十幾個牛皮紙檔案袋摞在桌上，捆紮繩已經發黃。
有些封麵受過潮，字跡暈成一團，隻能勉強看清年份和案發地點。
“這還隻是市區的。”陳野將最上麵幾本登記冊放下，“十年的案子全翻一遍，檔案室的人差點把我扣在那裡。”
“周邊縣市呢？”季驍問。
“協查已經發了，最快也要下午才能有回信。”
九十年代初的案件尚未統一分類。
無名屍、碎屍和殘屍，有的歸在命案中，有的隻登記在治安案件裡。
僅憑檔案袋上的名稱，根本判斷不出屍體是否缺少手部，更不可能知道麵部有沒有遭到破壞。
想要篩查，隻能逐份翻閱現場記錄、屍檢報告和照片。
周正川拉過一把椅子，在陳野對麵坐下。
“你查碎屍案，我查無名屍。發現符合條件的，先放到左邊。”
“殘屍案呢？”
“季隊查。”
季驍已經拆開了第一隻檔案袋。
三個人從早上一直翻到中午，桌上的卷宗換過幾輪，左側卻始終空著。
近十年間，平州市區共發生過兩起碎屍案。
一起是丈夫殺害妻子後分屍，案發不到三天便被偵破；另一起的死者是在鐵路沿線被發現，後來證實是被火車碾軋，並非人為分屍。
登記在冊的無名屍共有七具。
其中三具死於溺水，兩具已經白骨化，還有一具被發現時僅剩部分軀幹。
可屍檢推斷死因為銳器刺傷，殘缺部位也沒有人為切割的痕跡。
最後一具連性別都無法確定。
沒有勒頸，沒有死後分屍，也沒有哪一份記錄同時出現麵部被毀和手部缺失。
陳野合上卷宗，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會不會根本沒有以前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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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驍沒有回答，隻把查過的檔案重新捆好。
言栩站在黑闆前，看著上麵寫下的七具無名屍。
“如果暴力程度是逐步升級的，前麵的死者未必遭到分屍。”言栩忽然道。
陳野擡頭：“那怎麼查？把十年的命案全翻出來？”
“暫時不能擴大到所有命案。”季驍道，“範圍太大，也沒有足夠明確的共同點。”
他看向黑闆上剛剛寫下的屍體特徵。
男性，三十五至四十歲，身高一米七三左右。
後腦遭鈍器擊打，隨後被勒頸殺害。
左腿曾經骨折，額頭有舊傷，左手缺失。
“先查清眼前這個人是誰。”季驍道，“兇手以前有沒有殺過人，要從他身上找答案。”
醫院的排查也沒有想象中順利。
平州能夠進行脛骨內固定手術的醫院共有五家，周邊縣醫院也可能做過。
死者的骨折至少發生在三年前，時間再往前追，許多病歷還沒有集中歸檔。
有的醫院按照入院年份登記，有的按照科室保存。
想憑一張沒有姓名的X光片尋找病人，無異於在幾千份病歷裡逐張比對。
蘇岑拿著片子跑了兩家醫院，直到下午才回到市局。
“市人民醫院和工人醫院都看過了。”她把記錄放到桌上，“這種鋼闆用了很多年，僅憑型號確定不了醫院。不過工人醫院的骨科主任說，死者的手術有個特點。”
林宴州將X光片夾上閱片燈。
鋼闆固定在左側脛骨中段，五枚螺釘的位置並不完全平行，其中靠近骨折處的一枚明顯向下傾斜。
“當時骨頭碎得很厲害，正常位置無法固定，手術醫生才臨時改變了入釘角度。”蘇岑道，“如果找到當年的手術記錄，這一點應該會寫在裡麵。”
“能縮短時間嗎？”季驍問。
“這種鋼闆大約六年前開始使用，三年前逐漸被另一種型號替代。”蘇岑道，“手術時間應該在三到六年前。”
範圍仍然不小，卻總算有了可以比對的依據。
季驍讓人將X光片翻拍，分別送往另外三家醫院，又給周邊縣醫院發去協查，請骨科醫生留意做過類似手術的男性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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