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漪一覺醒來，已經到了未時。
婢女們捧著一疊疊衣裳，魚貫而入，見她醒了，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禮。
“明小姐安，太子殿下吩咐，給您備了新衣裳。”
明漪這才低頭看去，身上太監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脫去，隻剩下貼身的褻衣。
“拿來我看看！”她也不客氣，吩咐道。
“是。”婢女們一排站開，將衣裳展示給她看。
“就那套吧！”她指了指。
婢女們立刻上前替她更衣。
那套粉裙子一上身，她自己都沒來得及照鏡子，婢女們便已經此起彼伏地開了口。
"明小姐膚白，這粉色襯得您跟那海棠花似的。"
"可不是嘛，小姐生得這般好看，自然是穿什麼都好看！”
"粉色嬌嫩，奴婢在宮裡伺候這麼些年，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把粉色穿的如此好看的。"
明漪被誇得耳根發熱，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哪有那麼誇張，你們可真會哄人。"
為首的大宮女叫彩玉。
她抿嘴一笑，手上替她係腰間的玉帶扣，"東宮裡未曾住過女眷，這些衣裳是殿下特意吩咐了尚衣局，緊趕慢趕裁出來的。奴婢們在東宮伺候這些年，可從沒見殿下對誰這般上心過。"
另一個叫彩月的，也連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姐與太子殿下可真是相配，往後還要請小姐多多照拂一二呢！”
在宮裡伺候的，個個都是人精，一句接一句，跟抹了蜜似的。
明漪被她們圍在中間，又替她綰髮又替她簪釵。
就在被哄得飄飄然，不知天地為何物時，梳妝終於結束了。
她走出殿外，回頭看，才驚覺這是謝斂之的寢殿。
她深吸一口氣，把臉上那點熱意硬生生壓下去，偏頭問彩玉：“殿、殿下呢？”
彩玉想了想道：“殿下此時，應是在山池後院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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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池後院在東宮最深處。
一池碧水映著午後日光，波光瀲灧，池邊疊著幾座太湖石，石縫裡斜逸出一叢青竹，風過時竹葉沙沙響，池麵泛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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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斂之正站在池邊開闊處，手中一柄長劍懸於地麵，他換了身玄色窄袖勁裝，袖口束緊，腰間係一條革帶，身形被利落地勾勒出來，劍勢起落之間，衣袂獵獵。
院門處傳來腳步聲，很輕，但謝斂之耳力極好，他回頭，眼眸一亮。
明漪站在月洞門下，整個人被午後的日光籠著。
桃粉色齊胸襦裙襯得她膚白如瓷，袖口挽著一截嫩綠披帛，像初春枝頭剛抽的芽。雲髻上簪了幾朵粉色絨花，嵌寶金鈿別在發間，額間一點淺紅花鈿，整個人柔柔亮亮的，像春日的桃花，在滿院的碧水翠竹間紮眼得很。
謝斂之握著劍柄的手指忍不住收緊。
太晃眼了，他忍不住移開目光，聲音平淡：“睡醒了？”
明漪點點頭，這一覺神清氣爽，又有力氣折騰了。
她掃了一圈，瞥見地上橫著一根斷竹枝，彎腰撿起來掂了掂，提起裙擺就朝謝斂之沖了過去。
“殿下接招！”
說著明漪攜著竹枝破風而來，謝斂之側身避開。
她一擊落空，手腕一翻橫掃過去，被他擡劍輕輕一擋。劍刃碰竹枝，發出脆響。但明漪被挑起了勝負欲，不退反進，連刺帶挑，謝斂之步子不疾不徐，每次隻偏半寸，恰恰避過，甚至還饒有興緻地開始指導起來。
“速度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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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不夠。”
……
明漪咬牙，竹枝從他肋下穿過去猛地一挑，謝斂之腕一翻，劍背壓住竹枝往下一沉，明漪險些脫手。
她不服氣，擡腿朝他膝彎掃去，卻被他先一步側步讓開，順帶一勾她腳踝。
明漪重心一歪往後仰去，竹枝脫手飛了出去。
她下意識閉上眼，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傳來，腰側卻忽地一緊，一隻手穩穩托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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