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喜歡一個人，便要讓她完完整整地看見我蘇白從前哪遇到過這樣熱絡的人，起初還不太適應，但沈清越說話實在有趣，三兩句便能把他逗笑。
走到街口分別時，兩人竟已經約好了後日一同去城西那家糖水鋪子嘗嘗。
沈清越當真是個極活潑的性子，隔三差五便差小廝送帖子到蘇府，約蘇白出去逛。
有時是去城西的茶樓聽曲兒，有時是去南市的書鋪淘舊本，有時什麼也不幹，就在玉饌齋二樓的雅座裡坐著喝茶閑聊。
沈清越能從東家的小娘子扯到西家的貓，嘴皮子一刻也不閑著。
蘇白起初隻是被動地應著，日子久了竟也慢慢放開了些，偶爾也會主動開口說上幾句。
這日兩人約在一家茶樓裡聽曲兒，台上彈琵琶的小郎君指法靈動，唱的是新譜的一段小調，聽著倒是別緻。
蘇白本聽得入神，卻發覺沈清越今日有些反常。
從前他聽曲兒時總是搖頭晃腦地跟著哼，今日卻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手邊的茶盞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半晌也沒喝一口。
蘇白看了他幾回，終於忍不住輕聲問："沈郎，你今日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沈清越被他這麼一問，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放下茶盞，低頭盯著桌麵上的木紋，難得地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蘇郎，我問你個事兒，你可不許笑話我。"
"你說便是。"
沈清越又沉默了一會兒，指尖在桌麵上劃來劃去。
"我…我心裡中意一位女君…"
蘇白微微一怔"是哪家的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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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錢侍郎家的三娘子，錢明萱。"沈清越說這個名字時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麵上沒了平日那副活蹦亂跳的勁兒。
"我託人打聽了，她是錢家的嫡長女，錢家雖不顯赫，但她本人是個有出息的，去年已經在吏部領了差事，往後前程不小。"
沈清越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著圈，聲音越說越低。
"我雖是沈家的嫡次子，可我上頭有個樣樣出挑的長兄壓著，我阿爹阿娘的心思全在他身上。我這輩子大約也就是嫁個門戶相當的小娘子便罷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配不上"那三個字幾乎已經擺在桌麵上明晃晃地攤開了。
蘇白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
眼前這個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沈清越，此刻縮在椅子上垂著腦袋。
蘇白沉吟了一下，斟酌著開口："如若要嫁與那位女君，當真隻有側君與侍夫了嗎？"
"對啊，可那樣我自然是不想的。"沈清越擡起頭，眉間難得帶了幾分認真的倔強。
"我喜歡一個人，便要讓她完完整整地看見我、待我。我才不要跟別人分著來，隔三差五才能見一回麵，還要看著妻主去寵別人…那算什麼？我沈清越雖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可我的心意也不至於這般廉價。"
蘇白聽著這番話，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從前縮在蘇府後院時，日日夜夜盼著的也不過是一個"完完整整屬於自己的愛"。
他從前以為這個念頭太貪心，可今日聽見沈清越這麼直白地說出來，才發現原來這世上有人同他是一般的想法。
"那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沈清越又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桌麵上，聲音悶在臂彎裡。
"我還沒想好呢。我連人家喜不喜歡我都不知道…我想主動些吧，又怕自己太上趕著惹人煩，若什麼都不做吧，又怕她身邊冒出別人來，那我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蘇白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有勸沈清越"放下"或者"算了"，因為他自己比誰都清楚，那種"心裡裝著一個人便怎麼也放不下"的滋味有多難熬。
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陪沈清越把那盞涼透了的茶喝完。
三王府內，允春端了茶盞進來時，江雲棠正低頭看一封密函。
她看完後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進銅盤裡，才擡眸看向允春。
"蘇白這幾日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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