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和這些日子，總是叫江雲棠來自己宮中小坐。
有時是午後，有時是傍晚。
她剛從禦書房出來，便看見阿爹身邊的內侍候在廊下，笑眯眯地行個禮說：“殿下，君後請您過去坐坐。”
她去了，虞和便拉著她的手坐在窗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閑話。
可江雲棠聽得出來，那些閑話底下壓著一層東西。
阿爹說的時候，目光常常飄向窗外，像是透過那片天光，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
江雲棠沒有追問，隻是陪著他坐著，聽他東一句西一句地扯著，偶爾應一兩聲。
直到有一日，虞和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沉默了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棠兒…”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
江雲棠放下手裡的茶盞，轉過身來麵對他。
虞和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開了口。
“自己小時很得先皇寵愛，常常被召進宮中小住幾日，與你母皇從小便相識，我們兩人一處長大，一處玩耍。”
“和她們一起的還有一位兒郎，姓柳，生得溫溫柔柔的，說話時總是輕聲細語。三個人很要好，去哪裡都一處去，放風箏也一起，賞花也一起…”
“春日裡在禦花園的草地上追著跑，跑累了便躺在草地上望著天說話。”
虞和說那時的女皇待他們極好，什麼都讓著他們，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先緊著他們。
可……
“有一回我去禦花園找他們放風箏，遠遠看見她們站在花叢後麵。”虞和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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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她們在親吻…我站在那裡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悄悄退回去了。”
“後來我便有意無意地避著些，不是跟她們生了嫌隙，隻是覺得該給她們留些空隙。”
“我以為一切都會往最好的方向走，如若兩情相悅，那便是一樁好事。”
虞和沉默了片刻，又繼續說了下去。
後來有一日，現在的女皇來找他，問他可願嫁她。
自己當時問了一句“那他呢”，女皇抱住了他，說她們之間什麼也沒有，是誤會。
可自己腦子裡一直重複著，禦花園裡說那個畫麵，他沒辦法當作沒看見。
可賜婚的旨意還是下來了，短短半個月自己便成了太女君。
他無力反抗，也不敢反抗。
後來在妻主的關心下，他漸漸地也不想反抗了，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
可妻主登基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不再對他柔情蜜意，反而越發相敬如賓…
除了每月十五，其餘日子極少踏足他的宮中。
但有一日她來了，而且很開心，臉上泛著潮紅，一看便知喝了許多酒。
自己有些驚喜，起連忙身迎上去，可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她要納侍妃，要將她們當年那位玩伴納進宮來。
她說她此刻有多麼高興，他站在那裡聽著，心像被什麼東西反覆割著。
自己甚至想，他進來了也好，畢竟是兒郎時的玩伴，往後在宮中也有個說話的人。
那位玩伴進宮之後，短短一月便從侍妃升為貴侍妃…
妻主對他千嬌百寵，其他宮中的侍妃無不眼紅。
他也常常來自己宮中坐玩，就像兒郎時一樣，兩個人說些閑話，倒也能打發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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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那位玩伴有了身孕，那時他激動地拉住自己的手說他有孩子了。
自己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明明他才是君後…可自己還是笑著回應了他。
當晚妻主來了他宮中，說那位玩伴生的孩子會放在他膝下養，讓自己別生氣，說她們也會有的。
可他又怎麼會生氣呢，大約也沒資格生氣吧。
“可後來他流產了。”虞和的聲音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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