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後，江雲棠向朝中請了一周的假。
摺子上寫得冠冕堂皇，說是“新婚燕爾，乞假數日以全夫婦之禮”。
女皇準了，朝臣們也都心照不宣，隻當這位新晉的太女殿下，要趁著大婚好好歇上幾日。
東宮裡頭更是熱鬧，允春領著下人們將各處又收拾了一遍。
廊下的紅綢換了新的，花圃裡的秋海棠開得正盛，連主殿門前的台階都被擦得亮堂堂的。
那幾位被女皇送來的郎君看在眼裡，心裡頭都不是滋味。
太女大婚之後便閉門謝客，日日隻在東宮與太女君相伴，連散朝後的議事都挪到了次日。
他們住在東宮偏院裡，每日聽著主殿那邊傳來的笑聲，看著下人們端著各色精緻的膳食往主殿送…
又聽說太女殿下陪著太女君，在花園裡賞了半日的花、在池邊餵了半日的魚，一個個眼紅得不行。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那一周裡江雲棠並不隻是陪著蘇白。
白日裡她確實與蘇白一處待著，兩個人窩在主殿窗下，一個翻書一個描花樣子，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可到了夜裡蘇白睡下之後，江雲棠便披衣起身進了書房。
書房的燈常常亮到四更天，案上攤著邊境的布防圖、京區大營的駐軍名錄、宮中禁衛的輪值表…
江雲棠一樁樁地過，一處處地布控，將那些要緊的位置全換成了自己的人。
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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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讓人去查了一樁她一直沒顧上細究的事——後宮。
江雲棠這些年一直在外頭忙，阿爹宮裡她偶爾去坐坐。
她見阿爹麵色還好，便也沒有多想過。
可自打那日阿爹同她說了那些舊事之後，加上蘇白葯膳那事，她心裡便一直擱著一塊石頭。
她讓影一暗中去查後宮這些年的起居注和請脈記錄，又讓人將太醫院裡虞和的脈案調了出來。
那些脈案記了幾十年，厚厚一摞，每一頁上都工工整整地寫著“虞君脈象平和”“虞君身子漸安”“虞君近日食慾稍減，調養即可”…
看起來都是些尋常的記載，可影一將那些脈案，與女皇曆年的賞賜記錄對著看了一遍之後，便覺出了不對…
女皇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賜一件首飾給君後，或是簪子，或是鐲子，或是耳墜，可材料卻是同一種。
江雲棠命影一，將最近新賜的一件鐲子從後宮悄悄取來，交給了王醫者。
王醫者將那鐲子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又刮下鐲身內側的材料。
她將那鐲子的材料與虞和這些年常服的湯藥方子一一比對，發現同太女君的葯膳一般。
兩者分開來看，都不過是尋常的滋補之物，可一旦碰上，藥性便會相激，生成一種極傷五髒的東西。
那東西不會立時要人性命，卻會一日一日地磨著人的底子，讓人日漸虛弱、纏綿病榻，卻又查不出確切的病因。
虞和這些年一直說身子不大好，是生江雲棠時落下的病根，所以一直在調養著。
可王醫者告訴江雲棠，那“病根”不過是幌子，真正的病根是他日日戴在身上的首飾，和日日喝下去的湯藥。
江雲棠坐在書房裡沉默了許久。
她想起阿爹每次見她時那張溫溫和和的笑臉…心口像被人拿刀一下下地剜著。
一周的婚假過得很快。
女皇也是算著日子，假期一結束便將她叫去了禦書房。
女皇麵上帶著關切，先是問了幾句新婚可還順遂，然後便又把話頭引到了那樁事上。
“棠兒，大婚也辦了，你如今是成了家的人，身邊的太女君雖說好，可到底一個人單薄了些。”
“之前送去的幾位郎君，你瞧著可有合心意的？不如趁著如今把名分定下來，也好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她說話時語氣溫和得像在關心女兒的終身大事，可那些話落在江雲棠耳中，每一句都透著算計。
江雲棠擡起頭來看著女皇，沒有繞彎子：“母皇，兒臣不會納側夫。東宮隻有太女君一人便夠了。”
女皇的麵色微微變了，大約是沒料到她會拒絕得這樣直白。
她還想再說什麼，江雲棠已經站起身來，朝她行了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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