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誰敢有異議？天和元年，十二月初八。
這一日的天光格外好，寅時剛過，東邊的天際便透出了一線淺淡的金色。
登基大典與封後大典，被江雲棠安排在同一日。
而禮部起初極力反對，說兩樁大典都是極隆重的事。
合在一日怕是忙不過來，而且也於祖製不合。
江雲棠沒有理會，隻在摺子上批了“準”一個字。
禮部便不敢再多嘴，連夜改了章程，將兩樁大典的儀程套在一處。
從卯時排到午時，又從午時排到申時，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三頁紙…
卯時正，鐘鼓齊鳴。
太和殿正門大開，鑾儀衛列隊而出，擎著各色旌旗、傘蓋和儀仗，沿著禦道兩側一字排開。
江雲棠從東宮出發，乘著金輅車輦，由十六名內侍擡著，穿過三道宮門，緩緩駛向太和殿。
她今日穿著一身玄色龍紋的袞服，領口和袖口綉著五爪金龍，腰間束著一條嵌了赤金和白玉的寬大玉帶。
江雲棠的麵容被珠簾半遮著，目光落在前方太和殿高聳的飛簷上，麵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早已列隊站定，從殿門前的石階一直排到盡頭，黑壓壓的一片。
江雲棠的車輦停在丹陛之下，她起身下來，一步一步登上台階。
她走到殿門前時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在下方的人群裡掃了一眼，然後繼續往殿內走去。
太和殿內，先皇的禦座已經撤去，換上了一把全新的龍椅。
通體漆金，椅背上雕著九條盤龍，龍首朝向正中那顆被含在龍口裡的夜明珠。
江雲棠在龍椅前站定，轉過身來，麵對著殿門口那天光和天光中跪伏下去的百官們。
司禮官高聲唱贊，她緩緩落座。
玄色的袞服鋪展在金色的龍椅上，珠簾在她麵前微微晃蕩了幾下，終於停了下來。
封後大典緊隨其後。
蘇白從東宮出發時，穿的是那件正紅色的婚服，鳳冠霞帔層層疊疊地罩在身上，比大婚那日還要隆重幾分。
鳳冠是新製的，比從前那頂更高更重，赤金點翠，滿嵌珠玉。
冠頂垂下一排細密的珍珠流蘇，從額前一直垂到胸前，隨著他走路的動作細細碎碎地晃著。
霞帔上綉著金線鳳凰，從肩頭一直鋪到裙擺。
他坐在鳳輦上穿過宮道時，沿途的宮人紛紛跪伏在地，不敢擡頭。
蘇白微微垂著眼，雙手規矩地擱在膝上。
進了太和殿，他在殿門前站定，隔著滿殿的燭火和珠簾，望著龍椅上那道玄色的身影。
司禮官唱贊，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在丹陛之下站定，然後跪了下去。
鳳冠上的珠玉隨著他下跪的動作嘩啦響了一聲，又歸於安靜。
蘇白叩首，起身，再叩首，三跪九叩之後，江雲棠從龍椅上站起來，走下丹陛，親手將他扶起。
她伸手從身旁內侍捧著的托盤裡，取過那捲封後的詔書，遞到他手中。
蘇白雙手接過來，舉過頭頂，再拜。
殿外鐘鼓齊鳴，百官齊聲高呼：“陛下萬歲，君後千歲。”
聲浪從殿內一直滾到殿外，震得飛簷上的銅鈴都跟著響了起來。
禮成後，江雲棠牽著蘇白的手一同登上了太和殿前的城樓。
城樓之下，廣場上站滿了朝臣和百姓，烏壓壓的一片人海從宮門一直延伸到長街盡頭。
江雲棠站在城樓正中，手扶欄杆，目光掃過下方那些仰起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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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恰好她也在看他。
就在這當口，一位老臣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她是先皇的舊部，姓周，在朝中資歷極老。
她走到城樓之下，朝著上方拱手，聲音洪亮地傳了上來：“陛下登基，普天同慶。然臣有一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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