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東宮門外的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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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的話還沒說完。
“嚎！”
一陣淒厲至極的哭聲，穿透重重宮牆，傳入大殿之中。
不是一兩個人，是幾十個破鑼嗓子齊聲乾嚎。
靈堂內百官嘩然。
方孝孺手中的笏板險些掉在地上。
朱允炆猛地站起。
結果跪得太久，膝蓋一陣酸麻，身子晃了晃，黃子澄眼疾手快的一把將他扶住。
“去看看。”
朱允炆咬牙道。
一行人直奔東宮承華門。
朱允炆剛走出宮門，整個人便如遭雷擊。
門外的禦街之上。
大明朝最頂尖的驕兵悍將，涼國公藍玉、鄭國公常茂、景川侯曹震、鶴慶侯張翼……足足二十多位開國勳貴跪了一地。
每個人的頭發都亂得像個鳥窩，臉上抹著不知從哪蹭來的鍋底灰。
他們排成一個整齊的倒雁翎陣型，死死貼著承華門外的紅牆根，絕不擋住中間的禦道。
每人手裡端著一個豁口的破碗。
“太孫殿下！”
藍玉一眼瞥見了出來的朱允炆。
這位在捕魚兒海殺得北元皇室絕嗣的無敵悍將，此刻膝行上前。
藍玉一把死死抱住朱允炆的大腿。
“殿下啊！臣等餓啊！”
藍玉仰起臉哭喊道，
“太子爺走了，臣等連口稀粥都喝不上了。求太孫殿下賞口飯吃吧。不然臣等這幫老骨頭，今日就要餓死在東宮門前了。”
常茂在後麵扯著嗓子乾嚎：
“臣對不起先太子啊！臣連個囫圇飯都吃不上，沒臉去見列祖列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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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震和張翼拿著兩根破木棍，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手裡的破碗。
“當！當！當！”
藍玉一邊哭，心裡一邊瘋狂吐槽：
允熥這小子真他娘的是個天才。老子打了一輩子仗，就數今天這場仗打得最憋屈，但也最痛快。
看朱允炆這小王八蛋的臉都綠了。
整個承華門外，活脫脫一個超大號的丐幫堂口。
朱允炆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設想過藍玉帶兵逼宮，設想過常茂擊鼓鳴冤。
他連怎麼調動錦衣衛、怎麼讓言官死諫的腹稿都打好了。
可他娘的，這幫國公侯爺跑來要飯？
“藍玉！你……你成何體統？”
方孝孺指著藍玉的鼻子破口大罵，
“堂堂國公，竟作此潑皮無賴之舉？你把朝廷的顏麵放在哪裡？”
藍玉連個正眼都沒給方孝孺，死死抱著朱允炆的腿，吸溜了一下鼻涕。
“方大人站著說話不腰疼。”
藍玉翻了個白眼，
“朝廷發的那點俸祿，早讓底下的貪官漂沒了。臣家裡揭不開鍋，不來找太孫殿下討飯，難道去搶嗎？
太孫殿下仁孝無雙，愛民如子，總不能看著為大明流過血的老將活活餓死吧？”
朱允炆臉色鐵青的看著藍玉。
管？怎麼管？
給這幫國公發錢發糧？
那等於當眾承認朝廷苛待功臣，等於向武將低頭。
他這個長孫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不管？滿大街的百姓都在看著。
禦街兩側，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五城兵馬司的巡丁站在外圍，手按刀柄，卻麵麵相覷。
皇上沒下旨，誰敢動這幫要飯的活祖宗？
真當那免死鐵券是廢鐵嗎？
人群中，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造孽啊，那不是打北元的藍大將軍嗎？怎麼餓成這樣了？”
“聽說太子爺一走，東宮就斷了他們的糧。”
“長孫殿下不是最仁厚嗎？怎麼連個饅頭都不給？看著老將軍在雪地裡跪著，心也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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