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廢而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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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東宮偏院。
“三爺，奉天殿那邊的戲唱完了。”
一個小太監來到朱允熥的身邊，小聲道。
朱允熥隨口問道：
“黃子澄他們參了哪幾本？”
“禦史中丞塗節領的頭，大大小小羅列了十條大罪。”
小太監把朝堂上的情形繪聲繪色學了一遍，
“大逆不道、有辱斯文、欺君罔上……什麼詞狠用什麼。姓黃的還帶頭逼著萬歲爺把涼國公他們下大獄。”
朱允熥嗤笑一聲：
“大哥求情了吧？”
“三爺料事如神。太孫殿下端著仁厚的架子，說開國老將傷痕累累，求萬歲爺免了死罪，扒了爵位趕回老家就行。”
小太監滿臉鄙夷，
“這哪是求情？這是拿刀子往涼國公他們心窩子裡捅。”
朱允熥沒吭聲。
這都在預料之中，朱允炆離不開那群酸儒的幫襯，必然要借著文官的勢去褫奪淮西武將的兵權。
“後來呢？藍玉上殿是怎麼演的？”
小太監繼續道：
“涼國公今天可是豁出去了。那身行頭比昨天粥廠還破爛，頭上頂著兩根乾草，臉抹得比灶底還黑，渾身酸臭。剛一進殿，直接把那隻破碗舉過頭頂，要萬歲爺賞飯。”
“太常寺卿方孝孺指著鼻子罵他有辱朝儀，涼國公扯開衣服就露傷疤。常小公爺還配合著在地上打滾嚎喪。直接把那群文臣罵了個狗血淋頭，一句話頂回去：太子爺活著，俺有肉吃；太子爺走了，俺連粥都喝不上。”
“這幫文臣啞火後，涼國公突然往盤龍柱上撞過去。要不是常小公爺抱得快，這會兒腦漿子都得蹭一地。就這還蹭掉一大塊皮，血流了半張臉。緊接著涼國公就求萬歲爺收了兵符爵位，要去孝陵給太子爺守陵。”
朱允熥眉頭微微一皺。
“原話怎麼說的？”
小太監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早朝打探來的原話。
“太孫當時不敢接這個話茬，推托說朝廷還要用老將軍效力。涼國公馬上爬起來來了一句……‘這賤命太子爺要不起，太孫這是要留著用’。”
“啪！”
朱允熥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石桌上。
小太監嚇了一跳，趕緊閉上嘴。
“畫蛇添足，愚不可及！”
朱允熥臉色發沉，
“藍玉這個老兵痞，殺人的時候手起刀落，演個戲非要給自己加詞。”
小太監不解的問道：
“三爺，這話有什麼不對？不僅噎死了太孫，還把手裡的兵權名正言順護住了。”
朱允熥冷笑一聲：
“這話對朱允炆有用，對黃子澄有用，唯獨在皇爺爺麵前，是大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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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爺爺出身底層，最恨什麼？最恨底下人自作聰明要挾主子。”
“前麵交兵權、去守陵，那叫走投無路，那叫對父王的死忠。這是把姿態低到了塵埃裡，皇爺爺看在眼裡隻會覺得心酸，覺得這群老兄弟可憐。”
“可藍玉後麵非要加上那句‘太孫要留著用’。”
“這就過界了！這就是在用太孫的短處，反過來拿捏皇權。”
“皇爺爺坐在龍椅上，眼睛裡容不得一粒沙子。這群老兵痞打仗是把好手，耍嘴皮子怎麼可能繞得過滿朝文臣？
突然變得這麼伶牙俐齒，還處處給太孫下套。
皇爺爺心裡一過堂，就會明白這也是安排好的一環。”
小太監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那萬歲爺豈不是連三爺也一起盯上了？”
朱允熥擺擺手：
“皇爺爺早就察覺我在背後支招。他這幾天的縱容，就是在看我能把局麵推演到哪一步。”
“藍玉這句即興加詞，等於把戲台子砸漏了一個角。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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