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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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精的事兒過去之後，趙老蔫以為能消停一陣子了。可事情沒那麼簡單。
先是他的手。
從南山回來第三天，趙老蔫早起去東屋續香，伸手拿香的時候忽然發現左手抬不起來了。
整條左胳膊從肩膀到手指尖，又酸又沉，像灌了鉛。他使勁想抬，胳膊紋絲不動，隻有手掌能勉強攥一攥，但那兩顆繭子暗了，不再泛金色，摸上去跟普通的繭子沒兩樣。
趙老蔫換了右手把香點上，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沒吭聲。
他以為是那天夜裡凍著了，拿熱毛巾敷了半天，沒見好。
然後是腿。
第四天開始，兩條腿走路發飄，膝蓋軟得厲害，從灶台到院門口這十幾步路他都得扶著牆走。
他想起去年那回頭疼乏力的感覺，這回不一樣，這回是實實在在的“沒力氣”，像是被什麼人從身體裡頭抽走了什麼東西。
第五天早上，趙老蔫照鏡子的時候看見了。
鏡子裡他的臉還是那張臉，但有什麼東西不對。他湊近了仔細看，眼窩底下一片青黑，嘴唇發白，顴骨上的皮肉塌下去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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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奇怪的是，在他那張臉的後頭，那層模模糊糊的影子還在，還是黃三太爺那張尖尖的臉。但那影子比四十天前淡了，淡得幾乎看不見，像一張畫在水上的臉，隨時會被風吹散。
趙老蔫對著鏡子看了很久，然後放下鏡子去了東屋。
香點上，他坐在供桌前，開口問了一句話，聲音不大，
“三太爺，你是不是把自己的東西給我了？”
念頭浮上來的時候，比平時慢了半拍，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在說話，
“你發現了？”
趙老蔫攥了攥麻木的左拳，
“我的胳膊抬不起來了，腿沒勁兒了。你那影子在鏡子裡都快看不見了。”
念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聲音浮上來，比剛才更輕了些，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在說，
“那天晚上去見柳四娘，你帶著我的骨氣站在她麵前。她沒動你，但你扛了她身上的那股寒氣。凡人扛妖氣，總要付出代價。我把你骨頭裡的那點仙氣全調出來幫你擋住了，所以你沒事，但我折了功。加上之前那些損耗，我這回退功退得比上回還厲害。”
趙老蔫的心一沉，
“退了多少？”
念頭停了一下，然後說，
“退了九成。我現在的法力，也就夠在東屋這間屋子裡頭待著了。出了這個門，我連一陣風都擋不住。”
趙老蔫的喉嚨緊了緊。他坐在供桌前，看著牌位上那八個字，看著香爐裡三炷快要燒完的香，看著空氣裡若有若無的煙氣飄散在昏沉的晨光裡。他嗓子眼裡堵著什麼，好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值得嗎？”
念頭沒有猶豫，回得很快，
“你是我的人。你替我擋在前麵，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趙老蔫把臉埋進右手裡，悶悶地坐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來，聲音穩了穩，
“那往後怎麼辦？你還接活兒嗎？”
念頭輕輕地笑了笑，笑聲有點虛，像隔著一道厚牆傳過來的，
“接，但不接那些費勁的了。以後隻能乾點簡單的，丟東西的幫你找找，小孩夜哭的安安撫撫。大病看不了，大事辦不成。你得跟村裡人說清楚，免得人家抱太大希望來，失望地走。”
趙老蔫點了頭。
他站起來，左手還是耷拉著使不上勁，但他用右手把供桌上的香灰掃乾淨，重新續了三炷香。
那天下午，他拄著一根木棍慢慢走到村部去找趙有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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