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晨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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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製印版還在貨車裡發燙，霍爾特已經用鉛布裹住那段底片，帶著許言跳上教會馬車。
“賽爾文，拆版和傷員交給你。”他扣緊車門前又指向後方，“科恩留下。三個人醒來後，先問他們今晚讀過什麼，別讓答案互相傳過去。”
車夫甩下韁繩，馬車沿廢棄支線旁的碎石路衝向河岸區。不到三公裡的路上，四名從聖希爾蘭教堂趕來的機械之心成員分乘兩輛車，在前後路口先後彙入。許言膝上的鉛盒隨車輪不斷震動，裡麵那段底片正等著另一台機器替它把名單印滿全城。
懷表走到淩晨兩點二十五分時，街旁大部分窗戶已經熄燈，前方四層磚樓卻被煤氣燈和弧光燈照得如同白晝。
四層磚樓的長窗不斷震動，煤氣燈和弧光燈從玻璃後照出巨大機械的影子。兩台輪轉印刷機正以穩定節奏吞入白紙，轟鳴聲透過牆壁傳到街上。後門外停著十幾輛送報馬車，車夫靠在座位上喝熱茶，捆紮工把剛印好的報紙平碼進車廂。
這裡已經開機很久。
霍爾特讓車夫將馬車停到街角，沒有直接衝進正在工作的廠房。他借弧光燈檢查底片，又對照磚樓門窗。
“照片是從街對麵拍的。底片上的工人站在正門台階，至少需要午後陽光才能留下那種陰影。”
“不是今晚拍攝。”許言說道。
“也不代表這裡安全。”
一名教會成員去通知附近警署封鎖送報馬車，霍爾特帶另外三人從側門進入。許言被安排在最後，身邊始終跟著一名手持短管霰彈槍的成員。
印刷機轟鳴掩蓋了他們的腳步。
一樓車間裡有近四十名夜班工人。排字工檢查鉛版，手指沿字模邊緣快速劃過，尋找鬆動或磨損的筆畫；機工給軸承補油，油壺嘴每次壓下都發出短促的吱吱聲；幾名年輕學徒推著裝滿廢紙的木車來回穿行，車輪在水泥地麵碾出兩道灰白軌跡。空氣裡漂浮著細小紙屑，油墨和汗水的氣味被機器散發的熱量烘得發悶。
霍爾特先找到夜班經理。
那是一個腹部肥胖、頭發稀疏的中年男人。他正在核對發行數量，被槍口和教會證件同時攔住時，臉上先出現惱怒，等看清黃銅齒輪徽章後才迅速壓低聲音。
“我們有合法夜間生產許可，也按時檢查鍋爐。上個月的罰款已經交了。”
“今晚有沒有接收臨時印版、外來稿件或者不在名單上的紙張？”霍爾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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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都有臨時稿件。議會、交易所和港口的消息不會等我們排好版再發生。”
“兩點以後送來的。”
夜班經理翻動記錄夾：“一點五十分，一份橋區警署事故通告。兩點十分，一份市政廳道路封閉公告。還有一塊預製鉛版，寫的是塔索克河汙染情況，來源欄蓋著公共衛生委員會印章。”
“鉛版在哪裡？”
“二號機。已經印了四百多份。”
霍爾特抬手示意關閉二號輪轉機。
夜班經理急忙攔住：“先生，突然停機會損壞紙帶和滾筒。每天第一批報紙三點半必須出廠，整個南區都在等——”
“停機。”
他沒有提高音量。跟在後麵的機械之心成員已經越過經理，拉下動力開關。傳動軸一節節脫開，剛才連成一片的轟鳴逐漸分出層次。紙帶從高速轉動的滾筒間鬆弛下來，最後一張報紙停在墨跡尚未乾透的位置。
工人們陸續望向這邊。
夜班經理臉色漲紅，仍不敢阻攔持槍的教會成員。他用力扯鬆領結，帶眾人走到二號機旁。
鉛版位於頭版右下角，標題隻有一行：
橋區舊貨運線發生嚴重事故。
正文聲稱，一列違規駛入廢棄支線的貨車於六月二十八日晚十一點二十分脫軌，造成二十七名“非法占用鐵路設施者”死亡。警方已經確認全部死者身份，屍體將在完成衛生處理後統一安葬。
報道下方列出了二十七個姓名。
阿爾伯特·梅森排在第四位。
許言又找到年輕女人衣領內側寫著的名字：蘇珊娜·裡德，第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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