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二十分不對。
那是時刻表上貨運列車原定出發時間。他們真正看見列車啟動是在十點五十八分之後，第七站台的死傷則發生得更晚。寫稿人提前使用了計劃時間，沒有根據實際經過修改。
“這篇報道在事故發生前已經排好。”許言說道。
霍爾特看著屍體：“他們不需要準確報道事故，隻需要讓足夠多人相信名單上的人已經死亡。”
一旦姓名對應的原身份被公開宣告死亡，那些受害者身上的“艾薇”就會失去競爭者。第一校樣社不是隻在他們臉上覆蓋一層新麵孔，而是試圖從社會記錄中一並剪除原來的生活。
樓下忽然響起馬匹嘶鳴。
一輛裝滿首批報紙的馬車撞開側門路障，碎木片飛濺到人行道上。車夫揮鞭，鞭梢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馬匹前蹄騰空，然後重重落向河岸街方向。負責封鎖的警員被車廂邊緣擦倒，肩膀撞上路燈柱，帽子滾進排水溝。另一人單膝跪地，朝天鳴槍示警。
霍爾特跑向樓梯。
許言跟到走廊中段，注意到牆邊堆著幾十捆待運報紙。每捆外側都用紅藍兩色細繩交叉固定，唯獨剛才衝出去的馬車使用了黑繩。
“黑繩那批不是正常發行！”他朝樓梯口喊道，“看捆紮顏色！”
夜班經理愣了一下：“黑繩代表內部廢稿，應該送去紙漿廠，不會交給報童。”
逃跑者專門裝走了印有死亡名單的報紙。
街外連續響起兩聲槍鳴，隨後是木料撞擊石牆的巨響。等眾人趕到一樓，馬車已經側翻在路口。負責接應的機械之心成員沒有向車夫射擊，而是啟動一隻埋在街麵的磁性裝置，將前輪鐵箍硬生生扯離輪轂。
報紙散了半條街。
車夫從翻倒座位下爬出，左腿以異常角度彎曲，仍試圖抓起最近一份報紙。他撕開頭版，把死亡名單塞進嘴裡。
警員按住他的肩膀。車夫咬得滿口黑墨，紙頁卻太厚，無法立刻吞下。
霍爾特扳開他的下頜，抽出濕爛紙團：“你叫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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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經理借著路燈辨認半晌：“他不是我們雇的車夫。”
“奧斯頓”隻是一套可以更換的工作服，“車夫”同樣如此。第一校樣社利用印務中心龐雜的夜班人員，把每一個職位都變成不需要真實姓名的臨時身份。
所有黑繩報紙很快被收攏。二號機的預製鉛版也被拆下封存，四百三十七份成品一張不少地裝入鉛箱。
真正的晨報仍要出版。夜班經理在警員監督下重新安排版麵，把那則事故報道換成一條無關緊要的港口貨價。三點十二分，輪轉機再次啟動，白紙從滾筒間穿過，油墨在震動裡落成清晰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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