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種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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緹娜·哈維擰動鉛櫃上的第三道轉輪，將三份案發校樣依次夾了出來。
這是七月一日上午，也是案發後它們第一次同時離開各自的隔離層。她把校樣分別放到鍍銀玻璃板上，點亮四周的無煙燈，再用帶齒輪紋路的壓片固定紙角。鐘塔內部的傳動軸隔著物證室石牆運轉，長桌上的玻璃隨整點報時輕輕震了一下。
負責檢驗的是緹娜·哈維，一名戴厚鏡片、頭發剪到耳際的機械之心成員。她不參與外勤，手指常年被油墨和化學藥劑染成淺灰。
“先說普通檢驗。”她把三隻玻璃瓶擺上長桌，“第一份使用亞麻油調製的炭黑墨，裡麵混有布裡格斯印刷所滾筒脫落的橡膠碎屑。第二份含少量銅粉，與克羅恩文書所為防偽文件準備的專用油墨一致。第三份同時包含前兩種成分。”
第三份像是由前兩份墨跡混合而成。
緹娜用細針刮下第三份標題邊緣的一點黑色顆粒，放進透明液體。炭黑沉底，銅粉在燈下泛出暗紅光澤，二者彼此纏繞，沒有正常攪拌後應有的分布差異。
“它們不是先混合再印刷。”她說道，“更像兩層已經乾燥的文字被壓進同一張紙。”
為了驗證判斷，緹娜取來兩張普通賬紙，在一張上印炭黑字，在另一張上印銅粉字。墨跡徹底烘乾後，她把紙頁重疊送進小型壓機。傳動杆壓到最底，玻璃板發出不堪負荷的輕響；兩張紙仍是兩張，揭開時隻有少量銅粉轉印到對麵，筆畫邊緣模糊斷裂。
第三份校樣上的每個字卻擁有完整輪廓。炭黑與銅粉不是上下覆蓋，而是在同一根紙纖維裡各占一半位置，像那張紙從一開始就同時經曆了兩次印刷。
緹娜把失敗樣品放到旁邊，沒有用“無法解釋”結束記錄。她在檢驗表上寫明壓力、溫度、紙張批次，又留出三組空格，準備換用濕紙與不同滾筒重做。非凡現象不能複現，不代表普通對照可以省略。
萊曼問道：“紙張呢？”
“看水印。”
三份校樣右下角都隱約顯出河畔聯合紙業的帆船標記。緹娜把紙張放到光板上，帆船桅杆附近各有一處針孔大小的缺口。
第一份缺口位於左側船帆，第二份在右側，第三份同時存在兩處。
“造紙廠確認，同一張濾水網上有兩處破損。”緹娜解釋，“每卷紙經過滾筒時，缺口會按照固定距離重複出現。第一份和第二份來自同一卷紙的不同位置，第三份卻同時繼承了兩張紙的水印缺陷。”
普通方法無法把兩張紙合成一張。
許言看向三份簽名：“埃德加說，伊萊亞斯在不同日期分別簽署。”
緹娜調高光板亮度。
第一份簽名覆蓋在印刷文字上方，說明先印後簽；第二份恰好相反，部分銅粉壓住了墨水筆畫，伊萊亞斯先在空白紙上簽名，克羅恩文書所隨後排版。
第三份簽名的情況最奇怪。
名字前半段覆蓋正文，後半段卻被印刷文字覆蓋。同一筆連續寫出的墨跡不可能同時位於鉛印上下兩層。
“第三份繼承的不隻是紙和油墨。”許言說道，“它把前兩次簽名的先後關係也疊在了一起。”
緹娜點頭：“筆跡鑒定還發現，第三份簽名沒有書寫壓力。”她把放大鏡推到許言麵前，讓出觀察位置。許言俯身，透過鏡片看見墨跡均勻滲入紙纖維，每一條筆畫的邊緣都很清晰——但紙麵平坦，沒有鋼筆尖劃過時必然留下的凹槽。他將手指在紙麵上輕輕劃過，感受不到任何壓痕的起伏。“至少在這張紙上，伊萊亞斯沒有親手簽字。”
埃德加說“第三份簽字時，伊萊亞斯還活著”，利用的正是這一區別。原身可能在另一張紙、另一塊版或儀式憑據上留下簽名，最終文字卻自行出現在第三份校樣中。
萊曼把檢驗結果寫進案件記錄：“能確定三份校樣哪一份先出現嗎？”
“普通檢驗隻能確認第一份六月二十一日後完成，第二份不早於六月二十六日。第三份包含前兩份材料，理論上最後出現。”緹娜指向紙張邊緣，“可靈性檢驗給出相反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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