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撕掉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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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翻過第十一冊死亡登記，指腹立刻沾了一層細灰。
從七月二日到四日，她與瑪拉每天坐在檔案室長桌兩端，沿舊貨運站名單尋找受害者留下的生活痕跡。聖希爾蘭教堂在這裡保存了橋區近四十年的受洗、婚姻和死亡記錄，陳舊紙頁一經翻動便揚起灰塵，窗外還不斷傳來機械鐘校準後的報時聲。
她們找到十九人的記錄。
第十九個名字出現時，瑪拉的手指在“蘇珊娜·裡德”上停住。她沒有像前十八次那樣直接讀出住址，而是把登記冊轉向艾薇。頁麵右側粘著一塊褪色布樣，原本的紅色已經被年月洗成棕黃，邊緣卻留有染坊女工常用的三角針腳。
“她不是失蹤後才被送進地下。”瑪拉說道，“我見過她縫這個標記。那時她已經頂著你的臉，埃德加仍叫她蘇珊娜。”
艾薇用紙片托起布樣：“這能證明他們沒有立刻忘掉舊名。”
“也能證明埃德加知道每個人是誰。”
兩人叫來書記員，讓他在登記冊原位為布樣拍照，再由瑪拉單獨描述地下相遇的時間、房間與當時在場者。她說到一半，把“我們都穿相同衣服”改成“我和蘇珊娜穿過相同衣服”；第一種說法聽起來完整，第二種才是她親眼確認的範圍。
艾薇沒有替她潤色，隻在旁邊記下染坊地址。兩人第一次共同完成的並非兩份字跡相同的抄錄，而是一條能被第三方重新查證的口供。
阿爾伯特·梅森在一三四五年結婚，妻子三年前病逝，沒有孩子。蘇珊娜·裡德曾在聖喬治區一家染坊工作，失蹤前每月固定向鄉下母親寄錢。站台上的男孩名叫彼得·科爾，十一歲，救濟院記錄卻把他的年齡寫成十三歲。
每個人的檔案都有一處小錯誤。
姓名錯一個字母，日期相差一天，地址仍指向已經拆除的房屋。單獨看隻是抄寫疏忽，放到一起則像有人專門挑選紙麵與現實沒有完全貼合的人。
瑪拉負責把記錄讀出，艾薇抄寫親屬和雇主地址。剛開始，兩人會因相同筆跡習慣停頓——瑪拉學習艾薇半年，連數字七的橫線位置都一樣。後來艾薇換成自己不常使用的藍墨水，讓桌上兩份筆記至少能從顏色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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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四日下午，她們查到沃恩家的登記冊。
伊萊亞斯那一頁仍在。
艾薇的出生與受洗記錄卻被整齊撕走，隻在書脊附近留下一條窄邊。斷口顏色很新，撕頁發生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
洛克神父調取借閱簿。
最後查閱這冊檔案的人是伊萊亞斯，六月十二日，理由為“補辦家庭證明”。
艾薇看著簽名：“他從來沒告訴我要補辦證明。”
“可能是第一校樣社要求他取走原始記錄。”瑪拉說道。
“也可能是他想阻止別人拿到。”
兩種解釋都缺少證據。艾薇沒有再憑哥哥過去的性格替他選擇。
她把撕口與前後頁對齊，發現缺失的不止一張。登記冊采用對折裝訂，一頁被撕走，同一張紙另一麵的家庭遷入記錄也隨之消失。那一麵登記的是住在碼頭區的卡爾森一家，與沃恩家沒有已知關係。
書記員很快從索引櫃找出卡爾森家的卡片。父親五年前死於工傷，母親帶著女兒遷往廷根；遷出日期原本抄錯了月份，後來用藍墨水改正。第一校樣社取走艾薇的出生記錄時，也拿走了一條通向另一個城市、同樣存在檔案錯誤的身份。
“如果目的隻在艾薇，他們可以用刀沿裝訂線割下半頁。”許言說道，“整張撕走，要麼時間倉促，要麼背麵的記錄同樣有用。”
霍爾特讓書記員向廷根警署發電報，不寫第一校樣社，隻要求確認卡爾森母女現住址與生存狀況。一個看似與主案無關的家庭從缺頁背麵顯露出來，也讓“伊萊亞斯為保護妹妹取走記錄”的解釋更難獨自成立。
許言此時正在隔壁接受檢查。後頸金屬異物讓他持續低燒，醫生禁止外出，他便把黑皮筆記中剩餘名字逐個抄錄，與檔案結果對照。
聽說受洗記錄失蹤後，他來到長桌旁。
撕頁留下的窄邊上還有半個印章。許言把透明薄紙覆蓋上去，用鉛筆拓出殘餘輪廓。那不是聖希爾蘭教堂的齒輪聖徽，而是一座頂部打開的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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