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亞斯·沃恩。
加入日期是一三四三年九月十七日。
許言先看見“九月”這個單詞，後頸的異物便像被烙鐵碰了一下。熱意穿過皮膚，順著脊柱一直落到腰間。他下意識抓住鉛屏邊緣，金屬發出輕響。
六年前，赫克托死亡前一個月。
科恩把鏡片換到最低透光檔，夾臂向下移動。“閱讀內容”一欄裡沒有書名，隻寫著一行細長端正的文字：
“一名不屬於當前時代的讀者，將在一三五二年六月二十八日進入伊萊亞斯·沃恩。”
黃銅頸環“嗒”地彈過一格。
霍爾特立即扯下黑布蓋住整本賬簿，連同機械夾臂一起壓在下麵。
“退到石階處。”他的聲音沒有提高，卻比命令破門時更快，“許言，看著我。”
許言離開鉛屏。鏡片後的左眼分裂成數個深淺不同的影子，每一個都在觀察他的瞳孔。
“那句話還在重複嗎？”
“沒有形成聲音。”許言抬手摸到頸環外殼，黃銅燙得指腹發疼，“異物在發熱，指針剛才越過了第二條警戒線。”
“你今天醒來是哪一年？”
“一三四九年。”
“日期？”
“六月二十八日。”
霍爾特停了一瞬：“賬上寫了什麼？”
許言把那句話複述一遍，到年份時刻意放慢了語速。
一三五二年。
外麵的警員翻開隨身日曆，又取出文書所當日值班表。日曆頁上是一三四九年七月六日，值班表的簽收日期與市政廳封條完全一致。科恩從證物箱裡找出伊萊亞斯在六月二十八日接受檢查時留下的登記卡，三份互不相乾的日期並排放在銅板上。
“六月二十八日相同，年份差三年。”科恩隔著濾光鏡說道。
地下室的水滴恰在此時從穹頂落下，擊中石階。
許言聽見那一聲輕響，反而從灼熱中抓住了可以落腳的東西。
賬簿精確寫出了進入這具身體的人不屬於當前時代，也準確寫出了日期和姓名；可是，它把事件安排在尚未來到的一三五二年。若將這行字視作預言，偏差大得足以毀掉整份預言。若將它視作計劃，則有人提前三年啟動了原本等待中的步驟。
無論哪一種解釋，這本像是早已寫好一切的賬簿都裂開了一條縫。
“先封存。”霍爾特接過科恩遞來的鉛盒，“從現在起，任何人不能單獨閱讀這句話，也不能在紙上完整抄寫。”
許言退到門外，直到頸環指針落回第一條警戒線，才重新參與搜查。
淩晨一點，最後一隻玻璃圓筒被抬上石階。負責清點的人從凹槽後方找到十三隻尚未灌入液體的空筒，每隻筒底都壓著一枚身份標簽：教師、排字工、律師、報社校閱員，以及兩名教會的基層文書。
科恩拆開橡木桌的夾層時，刀尖碰到硬物。
三張折疊圖紙被油布包裹著塞在桌板內。第一張畫著布裡格斯印刷所，輪轉機被紅圈圍住；第二張屬於克羅恩文書所，壓印器旁寫有“官方證明”；第三張的廠房規模大了數倍，送紙軌道一直連到臨街倉庫。
圖紙右下角印著“晨訊印務中心”，發行欄寫著每日四萬六千份。
霍爾特把三張圖按順序鋪在鉛板上。
私人印刷所的機器隻能讓十幾名工人目睹互相矛盾的現場，文書所則能讓矛盾得到戶籍、死亡證明和法院印章的承認。到了第三張圖，成捆報紙會在清晨被馬車送往貝克蘭德各區，讓四萬六千個讀者在同一天看見相同說法。
“通知值夜組監視報廠的倉庫和鉛字供應，不要驚動管理層。”霍爾特的手指停在臨街出口，“對方留下這張圖，可能希望我們立刻封鎖那裡。先查最近半個月的異常訂單。”
眾人回到一樓時，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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