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早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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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槽裡第二張死亡證明落下後，槽底那塊鐵板沒有複位。
它在齒輪的摩擦聲中繼續向上抬升，露出一截僅容半隻腳踩住的黃銅踏板。踏板邊緣積著厚厚的黑垢，正中卻有一道新鮮擦痕，像是不久前才有人把鞋尖抵在那裡。
科恩舉起提燈，伏低身體往縫隙裡照。燈焰被下方湧出的冷風壓成細長一線，照見向下延伸的石階，也照見階沿上幾縷尚未乾透的白色紙漿。
“建築圖上沒有這一層。”他展開從管理員辦公室取來的藍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沿地下排水管逐寸移動，“這裡應該是壓印器的承重基座。再往下，已經低過市政排水渠了。”
霍爾特從證物袋中抽出伊萊亞斯留下的手繪地圖。
紅色墨線繞過壓印器，在傳送槽後方折了兩次，末端排列著七道短橫。此前眾人以為那隻是標記地基厚度，此刻與燈下的石階一一對應。
“把出口封住，等增援。”霍爾特收起地圖，轉向兩名隊員，“任何人都不許單獨下去。”
文書所外很快傳來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響。
三輛沒有徽記的黑色馬車停進後巷。機械之心的隊員抬下兩隻銀灰色金屬箱，將一根根刻有齒輪與蒸汽符號的短柱釘進建築四角。隨著最後一根短柱亮起暗紅光芒，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薄膜沿磚牆合攏，雨聲和街上的車鈴頓時遠了許多。
內森仍坐在一樓那張蓋章人的椅子上。
銀白金屬網罩住他的身體，網孔內不時閃過細小電弧。老人右半張臉保持著血肉的顏色，左側臉頰卻薄得能夠透出牙齒輪廓。紙化的邊緣暫時停在下頜，呼吸掀動紙層，發出翻書似的沙響。
醫療隊給他注射了穩定靈性的藥劑，連同椅子一起抬向門外。擔架經過傳送槽時，他垂在扶手旁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食指朝下。
像在替後來者指出尚未讀完的頁碼。
霍爾特看了那隻手一眼，扣上左眼前的多層鏡片：“下去。”
七級石階比地圖上畫得更陡。最下麵兩級浸在淺水裡，靴底踩下去，冰冷的水便從接縫間冒出氣泡。許言走在隊伍中間，黃銅頸環貼著後頸，裡麵的指針隨著每一步輕輕顫動。
石階儘頭嵌著一扇窄門。
門上既無鎖孔，也沒有把手，隻釘著一張泛黃的表格。表格要求來訪者填寫姓名、出生日期和“第一次被別人認出”的時間，空白處留有一道暗褐色指印。
科恩取出長柄鉗，想揭下那張紙。
“等等。”許言盯住表格最下方的小字，“填寫即視為登記。撕毀可能也會被當成拒絕登記——這裡把兩種動作都預設成了回答。”
“那就不給它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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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特讓隊員架起一隻黃銅噴嘴。帶著機油味的白色冷霧覆蓋門麵，紙張邊緣迅速結霜。科恩隨即將一塊鉛板從門縫推進去，隔開表格與門板，再用鑽頭從旁邊的磚縫破壞門軸。
窄門向內倒下時，凍結的表格仍完整貼在原處。
一股混合著舊紙、消毒水和潮濕石灰的氣味從黑暗中漫出來。
房間比眾人預想得寬，弧形牆麵上鑿著二十七處半圓形凹槽。每個凹槽裡都橫放一隻手臂粗的玻璃圓筒，透明液體灌到接近瓶口的位置，卷成細筒的紙頁沉浮其中。
提燈光掃過最近一隻圓筒，紙麵上的姓名忽然散開。
墨跡像一群受驚的小魚，從原本的表格欄位遊向背麵。出生日期鑽進住址，父母姓名則纏繞在紅色公章周圍，幾息之後才重新停住。重新排列的內容已經變成另一個人的戶籍。
科恩吸了口氣，立刻放下提燈遮板。
“所有人換濾光鏡，隻看編號。”霍爾特說道，“玻璃筒一隻一隻裝箱，別讓兩份檔案靠近。”
機械之心帶來的黑布被裁成寬條，先遮住圓筒，再由兩人抬入內襯鉛皮的木匣。每封存一隻，負責記錄的警員便在門外銅板上刻下編號，避免墨水和紙張再次成為媒介。
許言沿牆緩慢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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