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空白紙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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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煤馬車陷進泥坑，車夫的咒罵隔著百葉窗闖進詢問室時，阿達·摩根正好在筆錄上寫完自己的地址。
那是七月八日上午十點。橋區分局二樓臨街的房間裡隻擺著一張長桌，桌角因多年受潮翹起，萊曼用一疊檔案壓住那裡，免得它每次有人落肘都會發出晃動。
阿達·摩根坐在窗邊。
她五十二歲，灰發盤得一絲不亂，深褐長裙的領口扣到最上麵。衣襟上別著一條細銀鏈，鏈子另一端拴著鋼筆。落座後，她先在桌邊鋪開自帶的白手帕，才將筆平放上去，仿佛這裡仍是克羅恩文書所的櫃台。
萊曼沒有直接詢問六月二十六日。他先把三份材料依次放到她麵前：醫生出診簿的抄件、一張藥房收據、兩名鄰居按過指印的證詞。
“搜查文書所那一晚，九點到十一點，你在哪裡？”
阿達取出夾鼻眼鏡，逐頁看過。
“白鬆街四十二號，我女兒家。”她指向出診簿裡一行潦草記錄，“外孫從下午開始發熱，八點四十分抽搐。西蒙醫生九點一刻到，開了退熱藥。我去街口藥房取藥，回來時撞見樓下的費舍太太，她幫我燒了一壺水。”
“十點四十分以後呢？”
“孩子吐在床上，我和女兒換了兩次床單。醫生十一點又回來一趟，直到十一點二十分才退燒。”
萊曼把藥房原始存根推過去。墨跡穿透薄紙，背麵還留著掌櫃寫錯藥名後刮去的毛邊，與抄件一致。窗外那匹拉煤車的馬終於踩上木板，車輪軋過泥坑，房間玻璃跟著輕顫。
“我們已分別詢問醫生、藥劑師和兩名鄰居。”他說，“時間能夠對應。”
阿達抬起眼睛：“所以我現在不是被指控夜裡在地下室給死人蓋章？”
“你的夜間行蹤暫時清楚。”萊曼將材料收回左側，“我們需要查的是白天。”
許言坐在長桌另一端，始終沒有碰阿達帶來的任何紙張。黃銅頸環貼著衣領，指針處於安全刻度。他麵前放著第二份校樣的放大照片，簽名和防偽銅粉都被拍得清晰。
萊曼把照片轉向阿達。
夾鼻眼鏡後的眼睛剛掃過右下角，她拴在銀鏈上的鋼筆便輕輕撞了一下桌麵。
“這張紙進過我的壓印台。”她伸出手，又在距離照片半寸的位置停住，“左邊裁窄了。我們給保險機構做的事故見證書是九寸寬，這張隻剩八寸半。”
“什麼時候？”
“六月二十六日，下午。”
“誰送來的？”
她的視線越過照片，停在許言臉上。
“伊萊亞斯·沃恩。”
屋裡隻剩百葉窗被風吹動的輕響。
萊曼問道：“他想辦理什麼文件？”
“一份夜間非正常死亡記錄模板。”
“死者是誰？”
阿達張了張嘴，眉頭慢慢皺起：“當時還沒有死者。”
她沒有用一句“記得”把那天下午帶過去，而是向萊曼要了一張文書所櫃台平麵圖。筆尖落在紙上，她先畫出麵向大廳的三格玻璃窗，又在最右側補上壓印台和傳遞文件的銅槽。
“那天下午兩點多，雨剛停。大廳裡一共四位辦事人，地上都是濕鞋印。我在二號窗口整理法院回執，他就站在這裡。”
筆尖點在玻璃窗外。
伊萊亞斯帶著布裡格斯印刷所的工作證明，外套肩頭濕了一片。他從公文包裡抽出的並非正式表格，而是一張已經裁好尺寸的空白防偽紙。紙麵隻有右下角的簽名，別處連一道橫線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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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印刷行業夜間事故多，老板希望預先準備模板，一旦出事，值班主管可以補上姓名和經過，儘快向保險機構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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