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兩張屍體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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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隻鐵盒從排水溝裡提起時，瀝青縫隙正往外淌著黑水。
積水抽了兩回。頭回隻撈上來一些碎玻璃、零散鉛字，還有幾張車票，泡得手指一碰就碎。第二回水麵降到鐵軌以下，溝底的淤泥才慢慢露出來，他們才在淤泥深處摸到七隻方盒。盒蓋塗著瀝青，四角包有防水橡膠，外觀與攝影師攜帶玻璃底片的箱子相同。
七月十二日早晨，鐵盒被送到機械之心的物證室。
科恩先用蒸汽衝去表麵汙泥，再按編號逐隻稱重。前六隻各有十二張曝光底片，第七隻卻重了三盎司。緹娜將盒內底片全部取出，發現底部鐵板敲擊聲發悶。
她用薄鋸沿內襯接縫割開，藏在夾層裡的兩張玻璃片隨即滑到軟墊上。
玻璃正麵塗著尚未顯影的感光藥劑，背麵則各貼一小塊星形黑紙。黑紙遇到物證室燈光後邊緣迅速卷起，緹娜立即用遮光布罩住，將它們送進暗房。
下午一點，許言、萊曼、霍爾特和瑪拉隔著紅玻璃觀察窗等候。
暗房隻亮著一盞低垂紅燈。三隻瓷盤依次盛放顯影液、停顯液和清水，刺鼻酸味透過門縫滲出來。緹娜戴著橡膠手套，用木夾托起第一張玻璃片，讓藥液均勻漫過表麵。
最初隻有幾團淺灰陰影。
隨著木夾緩慢晃動，牆角、玻璃門和排字台從乳白霧氣中浮現。牆上的黑木鐘先變得清楚，分針停在八的位置；接著，倒在地上的布裡格斯露出輪廓，嘴邊散著一圈方形鉛字。
伊萊亞斯站在玻璃門旁。
他的身體因曝光稍長而出現一層淡淡重影，右手垂在身側，掌心位置比周圍更黑。照片視角位於走廊斜上方，正好能同時拍到屍體、見證人和十二點四十分的掛鐘。
瑪拉走近觀察窗，呼吸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霧。
“就是我從七號門進去後看見的位置。”她抬手指向畫麵右側，“門應該在那裡，拍照的人如果站在這裡，我經過時會碰到他。”
畫麵邊緣看不見門框，也找不到三腳架投下的影子。
緹娜把底片移入清水，又取出第二張。
這一張顯影得更慢。輪轉機先出現，巨大的滾筒橫在畫麵中央；供紙架下逐漸浮出一具身體，後頸抵住金屬邊緣，鮮血沿木板向左漫開。
戴黑色麵紗的瑪拉蹲在屍體旁。
她右手伸進棕外套內袋，兩指已經夾住淺黃色信封，左手則按在屍體肩上。裙擺的煤灰、戒指外纏繞的細線，甚至手套指尖沾到的暗色血跡都能分辨。
觀察窗外，瑪拉下意識把現在的右手藏進袖口。
“埃德加給我的訓練照片裡沒有這個角度。”她說道，“我也沒看見閃光。門後連煤氣燈的火焰都不會晃，相機不可能藏在走廊而不留下聲音。”
萊曼把她昨日證詞放到窗台。關於屍體體溫、斷裂頸骨和取信動作的描述，都能與底片對應。訓練或暗示可以讓人記住虛假場景，卻無法解釋為什麼一張藏在排水溝夾層的底片同時保存相同細節。
緹娜沒有因此停止檢驗。
她把第二張底片固定到放大架，逐寸移動鏡頭。畫麵左下角出現一段不屬於印刷所地板的弧形黑影。將焦距調到最大後，黑影邊緣露出十二道刻度和一根細針。
它像某種套在鏡頭外側的計時環。
針尖停在十七分的位置。
“若十二點刻度代表零分，拍攝時是零時十七分。”緹娜用透明薄紙描下弧度，“這不是掛鐘的反光。刻度位於感光麵最前層，說明它屬於拍攝裝置。”
照片內部的牆上掛鐘顯示零時四十分。
鏡頭邊緣卻把拍攝時刻固定在零時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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