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提前八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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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曼把一本拴著紅色借調簽的值勤簿放到病房長桌上，封麵與桌麵相碰，驚得瑪拉睜開了眼睛。
這本平時鎖在橋區分局鐵櫃裡的賬簿，封麵已被警員的手掌磨得發亮。七月十一日上午，與它一同送來的還有分局門廳時鐘、當夜接待警員的懷表，以及從印刷所三樓拆下來的掛鐘。
三隻鐘依次擺在病房靠牆的長桌上。
分局時鐘外殼漆成深綠，玻璃右下角有一道舊裂紋；接待警員的銀殼懷表每天快約二十秒；印刷所掛鐘則是最普通的黑木圓鐘，秒針仍能正常行走。緹娜給三者上緊發條，把指針同時撥到十二點整。
齒輪聲很快細碎地鋪滿房間。
瑪拉坐在靠窗病床上。銀線仍纏繞著她右手無名指的戒指，防止身份殘留繼續向皮膚擴散。她看見黑木掛鐘後，肩背明顯繃緊，指尖也不自覺抓住床單。
“先確認是不是這一隻。”萊曼把鐘轉向她。
瑪拉盯住表盤。十二點上方有一道油墨擦痕，四點刻度旁少了一顆固定釘。
“是排字室外牆上那隻。”
“你看見它時顯示幾點？”
“十二點四十分。秒針停在十二。”
萊曼沒有立即糾正她。他翻開值勤簿，找到六月二十八日那頁，讓瑪拉先看記錄人、墨水和頁碼。
當夜零時至兩點由警員卡爾·霍普值班。零時二十九分，他登記一名醉酒鬥毆者；零時三十二分，下一行寫著“年輕女性，黑色麵紗，報告布裡格斯印刷所發生非正常死亡”；零時三十五分，巡警離開分局前往現場。
每條記錄旁都蓋有門廳打卡鐘留下的時間印。
萊曼用透明尺壓住零時三十二分那行：“這不是後來憑記憶補寫。霍普每接一件案子就把紙條插進打卡鐘，齒輪會在濕墨上壓出數字。當晚紙帶與門廳鐘誤差十一秒。”
他又翻到後麵的逐字記錄。
霍普最初寫的是：
“報案人聲稱，零時四十分，沃爾特·布裡格斯將被發現死於鎖閉排字室，伊萊亞斯·沃恩位於屍體旁。請求立即封鎖印刷所並通知白鈴花街十七號。”
“將被發現”下麵留有兩道鉛筆劃痕。接待警員在向巡邏隊口頭轉述時，將這句未來時改成了“已經發現”，因為他以為報案人受驚後說錯了時態。
瑪拉將那段記錄讀了兩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先進入印刷所，看見屍體，再去警局。”她說，“順序應該是這樣。”
“你抵達分局門廳時是零時三十一分五十六秒。”萊曼把警員懷表放到值勤簿旁，“從布裡格斯印刷所正門步行到分局，夜間最快也要十分鐘。巡警第二天按你的路線試過三次，最短九分四十七秒。”
他攤開橋區街道圖。
紅線從印刷所正門繞過兩條街，抵達分局。即使瑪拉在看到屍體後立刻出發，她進入三樓的現實時間也不會晚於零時二十二分。
“可掛鐘是四十分。”瑪拉的目光移向黑木鐘，“我還聽見它報過一次半點。”
緹娜打開後蓋，露出鐘擺和齒輪：“警方一點零三分進入三樓時，它仍在走。過去三天計時誤差每二十四小時不到四十秒。它沒有固定停在十二點四十分。”
同一隻鐘，在現實現場正常運行；瑪拉通過另一扇門看見它時，卻提前指向十八分鐘後的刻度。
“從你進入舊貨運站開始說。”許言坐在病床對麵，“隻說親自看見、聽見和碰到的東西。埃德加提前告訴你的解釋，放到最後。”
瑪拉閉上眼睛，呼吸了幾次。
“零時十分，埃德加把我帶到第七站台。他讓我換上艾薇的衣服，戴好麵紗，再把一張印刷所三樓照片交給我。”
“你怎樣確認時間？”
“站台牆上有鐘。我自己的懷表是零時十四分，那隻鐘慢兩分鐘。埃德加讓我在它走到十二點十四分時開門。”
也就是現實零時十六分。
第七站台儘頭原本隻是一堵鋪著白瓷磚的牆。埃德加把照片塞進一隻黃銅框，框架固定到標有數字七的檢修門上，再讓瑪拉念出照片背後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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