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艾薇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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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推開格林服裝店尚未掛出營業牌的門，裁衣剪合攏的脆響便從長桌那頭傳來。
此時離九點開門還有半個鐘頭。櫥窗內兩條夏季長裙罩著防塵紗，靠牆的木架卻擠滿尚未完成的禮服。六名女工已經開始趕工，一人拉布，一人劃粉線，其餘人低頭縫製。熨鬥壓過濕布，白汽帶著漿粉氣味沿天花板散開。
艾薇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她把一排珍珠扣逐顆縫到淡紫色袖口，聽見門鈴才抬頭。視線掠過萊曼的警服，落到許言臉上時，手裡的針停了半息，又繼續穿過布料。
“格林太太說，你們要重新核對那天的時間。”她說道。
“從你開始工作起核對。”萊曼回答。
詢問被安排在最裡麵的量體間。那裡三麵掛著布簾，地板釘有量裙擺長度的銅尺，牆角立著半身裁衣模特。格林太太搬來三把椅子和一壺紅茶，臨走前把六月考勤冊也放在桌上。
“艾薇那天替我救了一筆訂單。”店主用粗短手指翻到六月二十七日，“蘭德爾家的新年晚宴延期，三條禮服都要改袖長。雖然是周日，我們從早做到晚。”
考勤冊記錄艾薇八點四十五分到店。墨水邊緣沾著一點淡紫線屑，與當天禮服用線相同。下午六點二十分的簽退時間由領班填寫，後麵依次有五名女工領取加班費的簽名。
萊曼沒有隻收走賬頁。他讓店主把當天訂單也找出來。
第一張送貨單寫著上午十一點十分，艾薇親自將改好的上衣交給蘭德爾家女仆；第二張是下午四點三十五分，顧客試穿後要求左袖再收半寸，備注字跡出自艾薇。兩名顧客、女仆和店內女工共同把她的行蹤固定在早晨至傍晚。
“六點二十分之後呢？”萊曼問。
艾薇打開隨身量體冊。冊頁之間夾著布樣、顧客尺寸和公共馬車的舊票根。她抽出六月二十七日那張，票麵打孔顯示六點三十二分從喬伍德區上車，七點零八分抵達橋區。
“伊萊亞斯提前兩天來店裡找過我。”她把票根放在考勤冊旁，“說周日晚上有重要事情，要在印刷所附近見麵。”
許言問：“你為什麼答應？”
“他從不來店裡。”艾薇將量體冊合上一半，“那天卻在櫥窗外站了半個小時，隔著玻璃看我工作。我以為他遇到了自己處理不了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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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約在印刷所兩條街外的金蘋果餐館。
萊曼此前已詢問過店主，帶來了當天點餐簿。七點十六分，靠窗四號桌點了一份燉牛肉、兩杯檸檬水，隻使用一套餐具。艾薇吃了幾口，伊萊亞斯幾乎沒有動食物。
“他當時穿什麼？”萊曼問。
“棕色外套，袖口有黃線修補。”艾薇的回答沒有遲疑，“右手掌纏著紗布，領口一直扣著。他每隔一會兒就摸後頸，好像那裡很疼。”
許言想起從自己身體裡取出的V形鉛字。六月二十七日晚，另一枚字模或許已經埋在原身頸骨附近。
“他說了什麼？”
艾薇的手指沿量體冊邊緣緩慢移動。
餐館裡當時坐滿周日外出的工人家庭，燉肉氣味和談話聲混在一起。伊萊亞斯一直等侍者走遠，才從內袋取出兩張火車票，壓在艾薇杯子旁。
“明天請假。帶身份證件和幾件衣服，早上六點去車站。”
“去哪裡？”
“普利茲港。到了以後住兩個星期，我會寫信。”
艾薇看清票麵，第一張姓名欄填著艾薇·卡特，第二張空著。
“你呢？”
“我之後過去。”
“什麼時候？”
“處理完印刷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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