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零時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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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銅頸環的外扣剛被解開，瓷磚後的蒸汽閥便發出一聲短促嘶響。
許言本能地繃緊肩背。七月九日下午，機械之心位於教堂地下一層的治療室裡，牆內管道每隔半分鐘排出一縷白汽。四盞乳白燈把窄床照得幾乎看不見陰影，床邊器械台依次擺著酒精棉、止血鉗、兩支鎮靜劑和一隻內襯鉛皮的玻璃管。
許言俯臥在床上，下巴抵著中央挖空的皮墊。
黃銅頸環已經解開外扣，隻留下貼近皮膚的內層感應片。緹娜把一張標有脊椎和血管位置的透明薄膜覆在他後頸，用紅筆圈出此前觸摸到的兩個硬點。
“淺層異物在這裡，距皮膚約四分之一寸。”筆尖點在頸骨右側，“另一個更靠近棘突。磁針隻負責確認方向，一旦它向脊髓移動，掃描立刻結束。”
萊曼站在玻璃隔門外，手掌按著緊急製動杆。另一名醫師將兩根軟管接到許言腕部，一根監測脈搏，另一根連接裝有淡藍藥液的針筒。
“你會感覺到拉扯。”緹娜替他固定肩膀，“如果看見不屬於治療室的畫麵，直接說出來。別試圖追進去。”
“身體記憶不會先征求我的意見。”
“所以我提醒的是你，不是它。”
掃描架從床頭緩緩移來。
兩道弧形黃銅軌跨過許言頸部，四枚細長磁針懸在皮膚上方，針尖之間留著不到一指的距離。緹娜擰動側麵的發條，齒輪咬合聲一格格收緊，磁針隨之改變角度。
最初隻有輕微發麻。
針尖轉到第三個刻度時，頸骨右側的硬物突然滑了一下。那東西貼著肌肉向下移動，像一枚帶棱角的種子在皮膚下自行尋找土層。黃銅頸環的指針“嗒”地越過安全線，床邊脈搏記錄筆也拉出一道陡峭尖峰。
“停止移動。”緹娜盯著刻度板，“目標正在避開磁場。”
她反向旋轉左側磁針，試圖將異物逼回淺層。
一股冰涼鑽進許言後頸。
乳白燈光在視野邊緣拉長，瓷磚縫隙變成黑色木框，蒸汽閥的嘶響也被更沉重的機器餘震覆蓋。有人把一盞煤氣燈調得太小，火苗在玻璃罩裡忽明忽暗。
“六月二十八日。”許言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處傳來，“零時三十七分。”
三樓排字室的玻璃門就在眼前。
門外走廊彌漫著熱鉛和油墨混合的氣味。輪轉機已經停住，寬皮帶仍憑慣性緩慢晃動，每一次擺回都碰到護欄，發出空洞輕響。
伊萊亞斯站在門外，右手握著鑰匙。
隔著蒙塵玻璃，布裡格斯蜷坐在排字台下。襯衫前襟被汗水浸透，雙手死死按住喉嚨，指縫間不斷漏出黑色油墨。散落在腳邊的鉛字並非從字盤掉落，它們一枚接一枚從他的嘴角滑出，落地後翻轉字麵，排列成尚未說完的句子。
“十二點十六分……結束排字……”
布裡格斯每吐出幾個字，氣管裡便傳來金屬刮擦軟骨的聲音。
“十二點四十分……由見證人……發現死亡……”
伊萊亞斯把鑰匙插進鎖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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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門剛打開一條縫，布裡格斯猛然抬手。他的手背青筋凸起，食指先指向牆上的掛鐘，又指向排字台中央。
那裡攤著三層紙。
上方壓著第一份校樣，下方是從克羅恩文書所取回的第二份。兩張紙之間夾著一層半透明薄片，帆船水印的左右缺口在煤氣燈下緩慢靠近，像兩幅原本錯開的圖正被無形的手拖向重合。
“別進來。”布裡格斯擠出這句話，牙縫裡卡著一枚小寫字母，“你跨過門檻，就成了發現我的人。”
伊萊亞斯的手仍搭在門把上。
“瑪拉已經離開舊貨運站。”他說，“她會在零時三十二分進入警局。”
布裡格斯用力搖頭，一枚沾血的鉛字撞上玻璃：“那是赫克托寫的經過，不是我們後來改過的版本。”
“她帶著我的信。隻要送到洛克神父手裡，教會會先保護她。”
“你還相信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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