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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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減二百個崗位。”
第一名學生剛念錯黑板上的招工啟事，樓下湯攤的鍋蓋便被掀開，豌豆、骨頭和胡椒熬出的熱氣順著木樓梯湧進教室。七月十四日晚七點，灰鴿街這座廢棄紡織倉庫的二樓剛點亮六盞煤氣燈，昏黃光線照著三排被磨得發白的長桌。
許言和萊曼沒有立刻出示證件。
他們坐在最後一排，像兩名來旁聽的新學生。三十多名工人擠在前方，有剛下碼頭的搬運工，有袖口染著靛藍的紡織女工，也有一名頭發全白、握粉筆時不斷顫抖的老鞋匠。
黑板上貼著當日《每日號角》。
教師用尺子壓住一則招工啟事，讓學生逐詞朗讀：
“南區紡織廠……將於八月……增加二百個崗位。”
第一名學生把“增加”念成了相近的另一個詞。教師沒有替他直接說完，隻在兩個字母組合下分別畫線，讓他比較發音。第二遍仍舊出錯，旁邊女工便用沾染料的手指在桌麵寫了一次。
三排聲音參差不齊地跟讀。
有人盯著報紙，有人隻看教師口形。念到工資數額時，幾名學生停下來追問是否包括童工，教師則翻到報紙背麵，教他們怎樣找到發布單位和地址，避免被標題欺騙。
許言觀察了整節課。
粉筆、課文、桌椅和教學方法裡都沒有立刻引發頸環反應的東西。這裡真正存在的是很普通的需要：認出工廠告示，讀懂租房契約，知道藥瓶標簽究竟要求一天喝幾次。
下課休息時，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女人走到最後一排。
她穿洗得發灰的黑裙，胸前別著教師徽章，眼角有長期熬夜留下的細紋。
“兩位聽完一節課，連姓名都沒登記。”她看了眼許言沒打開過的練字本，“警察通常不會假裝學生這麼久。”
萊曼起身出示證件：“海倫·卡爾女士？”
“我是學校負責人。”她沒有因警徽提高聲音，隻把他們帶進走廊，“請別在教室裡問。很多學生因勞資糾紛見過警察，一旦以為學校要關門，今晚就沒人肯回來。”
走廊儘頭是一間教師辦公室。牆上貼著捐款名單、課程表和鍋爐用煤賬，桌邊還堆著待批改的練字石板。海倫關上門，才接過新鐘報業截獲木箱的烙印照片。
她一眼認出五角星外的雙線邊框。
“協會成立後第一批教材箱用過這個印記。”她說道，“後來倉庫換成便宜鬆木，烙印卻一直沒改。”
“學校還保存多少這種箱子？”
“三樓後倉。舊課本和捐贈衣物都裝在裡麵。”
“昨晚是否有人運走？”
海倫皺眉，沒有直接回答。她拉開抽屜，取出倉庫鑰匙和保管簿。最新一條記錄寫著七月十三日下午六點，二十三箱廢舊教材送往北區紙漿廠。
“我簽過清運許可，但數量欄當時是空白。”她指向紙麵，“管理員說要等搬完再填。”
“管理員是誰？”
“威廉·薩奇。”
這個姓氏讓萊曼的筆停了一下。
海倫解釋，威廉在協會工作五年，負責教材、煤炭和捐贈物。他過去極少缺勤，當天下午卻托學生傳話，說胸悶得厲害，要在閣樓休息。
“你今天見過他？”
“午後送過一次熱水。”海倫的聲音變慢，“門鎖著，他在裡麵咳嗽，讓我不要進去。”
萊曼請她先恢複下半節課，再讓兩名便衣守住樓梯，避免學生接近三樓。三人沿倉庫另一側的窄梯上去，木階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落下纖維灰塵。
三樓隻亮著一盞煤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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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課本、石板、粉筆箱和捐贈衣物從門邊一直堆到屋頂。靠東牆的位置留著二十三塊顏色較淺的長方形痕跡，地麵還有手推車反複經過形成的新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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