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個本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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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漿機的震動透過河岸傳進鞋底時，伊萊亞斯腕側的定位袖扣恰好又輕輕跳了一次。
七月二十二日晚十點四十分，他和索爾已經走到河畔聯合紙業廠區最西端。那裡早年存放曬乾破布，後來因屋頂漏雨廢棄；此刻蒸煮池白霧正翻過磚牆，夜班水輪仍帶動木槌一下下落入紙漿。
伊萊亞斯與索爾從正門進入。
兩人都攜帶剛簽署的擔保合同。索爾的手杖經過檢查，隻保留普通劍刃；伊萊亞斯禮服換成便於行動的深色外套，定位袖扣每隔三十秒便在腕側輕震。
霍爾特沒有出現在廠區。
機械之心的馬車停在河對岸貨棧，遮住燈火。科恩換上聯合紙業警衛製服，守在能夠直接進入舊倉庫的水閘旁。隻要定位信號中斷兩次，外圍隊伍便不再等待第一校樣社許可。
舊倉庫正門敞開。
兩名編輯部成員站在門邊，既沒有搜身，也不要求伊萊亞斯重新確認姓名。伊莎貝爾提著煤氣燈等在裡麵，銀色指套已經摘下，左手食指關節因長期握筆而微微變形。
“事故發生後二十七分鐘。”她說道，“三個人仍能交談，覆蓋在繼續加深。”
倉庫中央擺著三把椅子。
一名瘦高男人、一名穿家居裙的中年女人和一名右腿跛行的老工人分別被軟皮帶固定。束縛沒有勒進皮肉，隻防止他們互相觸碰紙張。三人年齡、衣著和身體特征完全不同，聽見腳步後卻同時抬頭。
“我叫本傑明·克羅。”
三種聲音重疊在一起。
女人搶先繼續：“聯合紙業二號機印刷工，三十七歲，住磨坊街九號。妻子叫艾倫。右手食指一三四七年被裁紙刀切掉一節。”
她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完整，指甲邊緣還殘留切洋蔥染出的淡黃。
女人看著自己的手，困惑隻出現一瞬：“傷已經治好了。”
瘦高男人隨後給出同一套生日、地址與工資。他的右手食指確實缺少末節，傷疤陳舊，形狀與聯合紙業工傷登記照片一致。可當視線落到殘指上，他本能地把手縮回袖中，像第一次發現身體少了一部分。
跛腳老人也說自己是本傑明。
他嗓音蒼老，背誦二號機型號時不夠流利，提到妻子卻自然使用了本傑明在私人信件裡才寫過的昵稱：“小艾爾。”
穿裙子的女人聽見後憤怒地掙了一下：“別這樣叫她。”
“她是我妻子。”老人回應。
“也是我的。”
瘦高男人抬頭，三個人第一次因同一段關係彼此敵視。
椅子中間放著一台小型手壓印刷機。
墨輥仍然濕潤，機身右側擺著半杯沒喝完的茶。印版被金屬網罩住，透過網孔能看見一行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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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傑明·克羅是完整記錄、持續稱呼並由他人承認的身份。”
“經過。”索爾沒有去看三人，先問伊莎貝爾。
“本傑明負責調試機器。”她指向瘦高男人，“艾倫來送晚餐，薩繆爾幫忙抬印刷紙。按照原計劃，今晚隻檢查論證結構和材料來源，不進行實際壓印。”
“誰第一個讀？”
“本傑明。”
伊莎貝爾轉向牆邊一名年輕社員。對方叫羅蘭，右手沾著新墨，麵對律師目光時把手藏到身後。
“本傑明印出一張，”伊莎貝爾繼續，“大聲讀完，再要求妻子和薩繆爾重複。三人念到第二遍後，開始對同一個姓名產生回應。”
索爾走到印刷機旁，指了指墨槽：“既然隻檢查文字，機器為什麼已完成上墨？”
羅蘭嘴唇動了動：“校對員要看最終效果。”
“誰讓你準備？”
“倉庫值班單。”
“誰簽的？”
“沒有簽名，使用編輯部紙張。”
事故並非一個印刷工忽然出於好奇完成的所有步驟。有人提前把機器搬到這裡，安裝印版、加入油墨、準備普通工人操作，又在結果失控後將報告寫成“擅自閱讀”。
伊萊亞斯按了一下左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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